老东西一番训话落下,在场的住户,哪里还敢再去争抢吃食。
大家垂头丧气,先前的贪念尽数褪去。纷纷低下头,拿起墙角的扫帚、簸箕,灰溜溜地开始收拾酒席过后留下的满地残局。 地上散落的碎碗瓷片、洒落一地的菜汤饭粒、歪倒的桌椅板凳,众人分工动手,扫地的扫地,扶正桌椅的扶正桌椅,清理油污残渣的清理残渣。 没有花费多长时间,乱糟糟一片的前院,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地面上的油污、饭渣尽数清扫干净,破损的碗筷碎片捡拾妥当,桌椅板凳全部摆放整齐。 看着收拾妥当的院落,老东西心里有了别的盘算。 今天接连出事,院里所有人心里都憋着怨气,老东西也想借着这个机会,打算卖全院街坊一个人情,也好进一步巩固自己在院里至高的地位。 老东西转头,看向身侧的易中海,语气从容地吩咐道:“中海,这桌上原本留给我的那些剩菜,我也不要了,你找人把这些剩菜全部拢到一块儿,然后均匀分给每家每户,这样一来,谁家都能够分到一点,也就不会有人心生意见了。” 易中海听到老东西这番安排,心中不由得一喜。 老东西这一手安排,简直是解了当下最大的难题,既平息了众人因为剩菜而起的纷争,还落了体恤街坊的美名。 只见易中海连忙恭敬应声:“好的,干娘!” 应声过后,易中海不敢耽搁,立刻转头招呼旁边几个年轻的住户,上前动手,把桌子上所有余下的残羹剩菜全部收拢汇集到几个大号盆碗之中,准备接下来按照家里户数,一份一份均匀划分下去。 前院的街坊们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几盆汇集起来的剩菜之上。 虽说都是宴席剩下的吃食,但好歹沾着油水,想到每家都能分到一份,不少人紧绷的脸色,也缓缓松弛下来。 只是站在人群角落的贾张氏,望着那盆混杂在一起的剩菜,心里头又是另外一番心思。 贾张氏暗自咬牙,今天在大庭广众之下吃了大亏,就算能够分到一份剩菜,也难以抹平她心中积攒下的这口恶气,他们贾家今天所受的委屈,她可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 易中海见易王氏撸着袖口,手脚麻利地把瓷碗里的剩菜一点点收拢到一个大号搪瓷盆里,杨瑞华在一旁打下手,把散落的骨头、菜渣挑出去,将还能入口的肉丁、白菜、粉条全都拢在一起。 盆里油花闪闪,红烧肉的油脂裹着炖菜,在寒冬里散发出一阵阵诱人的香气。 易中海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院子里聚拢过来的街坊邻居,脸上挂着一副厚道热心的笑容。 “吭~” 只见易中海清了清嗓子,抬起胳膊朝着全院的人高声喊道:“老少爷们儿,大家伙都回家找个碗或者盘子来!原本这一盆剩菜是专门留给老太太的,老太太发扬风格把这些饭菜全部分给院里的大伙了!要不要感谢老太太啊?” 这话一出,整个四合院瞬间炸开了欢喜的动静,接着院子里就沸腾了“老太太大气!” 要知道,自打四九城被围困以来,城里物资一天比一天紧张,粮店关门、米面涨价,老百姓手里攥着一沓沓如同废纸的金圆券,想买一口肉都难如登天。 今天住户能分到带肉的剩菜,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太好了!多谢易师傅!” “我回家拿碗,多装一点给家里孩子开开荤!” “我去拿瓦盆,保证一点汤汁都不洒!” 一众街坊喜滋滋地欢呼起来,脚步匆匆地各自奔回自家屋子。 有人掀开木头柜翻找碗筷,有人急急忙忙擦拭瓦盆,还有邻居生怕来晚了分不到肉,攥着碗一路小跑,连棉袄衣襟都被风吹得掀了起来。 没过片刻,所有人都拎着容器回到前院,自觉排成一条整整齐齐的长队,有拎着粗瓷碗的阎埠贵,有捧着铁皮饭盒的住户,还有拿着小瓦盆的几位,队伍从屋檐下一直排到院门口,人人脸上都带着期盼的神色。 易中海拿起长柄铁勺,稳稳地站在搪瓷盆跟前,做起了分菜的主事人。 只见易中海先是给排在最前头的孤寡老人舀了两勺白菜炖肉末,连汤带肉一点不少;轮到阎埠贵的时候,同样是荤素搭配,不多不少;轮到贾张氏,也没有刻意区别对待多舀一勺。 铁勺起落之间,盆里的剩菜被易中海分得干干净净,没有给谁多舀一勺肉,也没有给谁少分一口菜,公道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就这样,一碗碗带着些许油水的饭菜分到众人手里。 大家伙捧着饭菜,心里都暖烘烘的,看向易中海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重。原本还有人私下觉得易中海为人过于算计,可今天这件事一做,所有人都不由得对他高看一眼,觉得易中海做事还是可以的。 不少人连连道谢,端着碗就要转身回家。 就在众人抬脚准备各回各家的时候,易中海连忙开口把大家拦了下来,语气沉稳地嘱咐道:“大家伙先别急着回屋,把饭菜送回家放稳妥之后,全都再回前院来,我有一件要紧事,要跟全院的街坊坐在一起好好商量商量,这事关系到咱们每家每户手里的活命钱,耽误不得!” 众人一听事关手里的钱财,顿时停下脚步,纷纷点头应下。 “行,易师傅,我们很快就回来!” “放心,饭菜放回家,转眼就回来议事!” 大伙应声之后,三三两两捧着饭菜快步回屋,把来之不易的菜小心翼翼放进屋里。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全院住户再度齐聚中院,围在院子当中的老槐树下,等候易中海开口说事。 天色已经漆黑,西北风越刮越紧,光秃秃的槐树枝条在寒风里不停摇晃。 易中海拢了拢身上的棉袄,目光扫过围坐在一起的街坊,缓缓开口说起了正事“各位街坊,想必大家这两天都听说消息了,红党人民军队进城之后,他们已经贴出告示,要把市面上流通的金圆券兑换成百姓币,也就是新发行的百姓币,今天大家伙光顾着庆祝大军进城,一时半会儿没顾上兑换,我琢磨着,咱们全院邻里搭伴,明天一早集体去兑换点换钱,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话音落下,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迟疑不定的神色,没有人立刻开口表态。 经历过围城时期物价飞涨的苦日子,老百姓早就被货币贬值给吓怕了。 金圆券刚刚发行的时候,大家还把家底都换成了纸币,结果短短几个月,物价一天翻好几番,早上攥着一捆钱能买二斤小米,到了傍晚,同样数额的纸币连半斤杂粮都买不到。 此时的大家心里都犯嘀咕,生怕刚把金圆券换成新钱,转眼又跌价,所以一个个都想先观望观望,等旁人换完看清行情再动手。 看着众人犹豫不决的模样,易中海心里早就料到了大家的顾虑,他往前踏出一步,语气急切地继续劝说“各位老邻居,你们怎么还没想明白其中的利害?今天白天大伙出门逛街,难道没有亲眼看见吗?何家、许家他们几户,一早就去兑换点换回了百姓币,手里攥着崭新的新钞票,买米面油盐顺顺利利。” 接着,易中海伸出手指,指着胡同口的方向,把眼下的市面行情说得明明白白“现如今整个四九城的物资,全都是红党人民军队从解放区大批量运进来的粮食、煤炭、油料,市面上大大小小的粮铺、菜摊,全都只认新发行的百姓币,压根不收金圆券!咱们手里这一沓沓金圆券,如今就是烫手的山芋,拿着根本买不到一粒米、一滴油,再留在手里,早晚变成一堆废纸!” “红党给出的兑换期限就只有短短二十天,等到兑换窗口一关,到时候就算手里捧着再多金圆券,也换不到半个铜板,咱们辛辛苦苦攒下的血汗钱,可就打了水漂了!”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戳在了众人的心坎上。 街坊们听完易中海的话之后,脸上的迟疑瞬间变成了焦灼,一个个不由得慌了神。 大家下意识低头摸了摸贴身口袋,一想到辛苦攒下的积蓄要变成废纸,心里顿时急得不行。 阎埠贵最先沉不住气,搓着双手急忙开口:“易师傅说得句句在理!金圆券现在真的一文不值,再攥在手里就要烂在手里了!那咱们就听您的安排,明天全院结伴一起去兑换百姓币!” “没错,一起去兑换,人多还能互相排队,免得被人插队吃亏!”刘海中跟着附和。 其余住户也纷纷点头赞成,七嘴八舌地敲定了明天一早出发兑换的计划。 看到众人终于统一了意见,易中海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继续叮嘱道:“大家伙今晚回到家之后把所有压箱底的金圆券全都找出来,一分一毫都别落下,明天天刚亮,咱们就在中院门口集合,一同前往兑换点,没别的事了,大伙都散了吧,早点收拾妥当!” 街坊们连连应声,三三两两散开,各自回到自家屋子清点纸币。 等人全都走光之后,院子里只剩下易中海、易王氏,还有坐在板凳上的老东西。 易中海连忙走上前,和易王氏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老东西,两个人弯腰弓背,姿态放得极低,一前一后架着老东西慢慢朝着后院走去,那副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模样,活像旧社会伺候主子的两个太监,引得墙角缩着的野猫都抬着头多看了两眼。 晚风掠过院墙,卷起地上的尘土,四合院渐渐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何家。 何雨柱正站在灶台前面,手上端着粗瓷碗,仔仔细细刷洗着晚饭用过的碗筷,冰凉的井水冻得他指尖发红,他三下五除二把油污洗刷干净,把碗碟摞整齐放进碗柜,擦干净手上的水渍,抬脚走进了正屋。 正屋里煤油灯昏黄,灯芯噼啪地轻微作响,昏黄的灯光铺满整个屋子,把屋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何大清坐在太师椅上抽着烟,烟头火星一明一暗,李婉君坐在一旁纳鞋底,针线在粗布上来回穿梭,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的味道。 何雨柱拉过一条木凳坐在何大清夫妇对面,随口聊起了白天进城换钱的事情“爹,今天您去兑换点换了百姓币,手里的新钱还没花完吧?明天您还打算进城采买东西吗?” 何大清吐出一口烟圈,将烟头摁在鞋底上,把烟灰抖落干净,语气笃定地回答:“嗯,柱子,那是自然,这年头纸币说贬值就贬值,钱攥在手里永远不如换成粮食、布匹踏实,手里有钱,不如囤下米面、煤炭,存进家里才是实打实的家底,明天一早,你跟着我一起去街上,咱们多买些实用的东西。” 何雨柱当即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爹,明天我跟着您一起去置办物资。” 坐在一旁纳鞋底的李婉君停下手里的针线,抬起头,目光落在何雨柱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柱子,你手里还有富余的钱吗?” 何雨柱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衣兜,宽慰母亲:“娘,您放心,我手里的钱足够日常开销,一点都不紧张。” 李婉君依旧不放心,再三叮嘱:“那可说好,一旦手头紧巴了,一定要第一时间跟家里讲,别自己硬憋着委屈自己。” “嗯,娘,我都记牢了。” 何雨柱点点头,接着说起了自己的近况“娘,平日里我也没有多少花钱的地方,吃穿用度都能凑合,再说琉璃厂那边,还存着不少早先囤积的干粮、腌菜,我吃喝倒是不愁,如今四九城解放了,世道彻底太平下来,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城里的厂子、作坊就要陆续复工,我很快就能重新去饭庄子上工挣钱了,咱们的日子只会越过越红火。” 提起复工挣钱,何大清脸上也露出喜色,连连点头:“没错,世道安稳了,做工谋生就有盼头了。”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屋子里暖意融融。 何雨柱抬眼望向窗外,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整个四合院,胡同里家家户户都熄了大半灯火,只剩下零星几盏油灯还亮着。他站起身,对着炕上的父母躬身道别:“爹,娘,天色不早了,我先回东厢房休息了,你们也早点熄灯睡觉,别熬太晚。” 何大清挥了挥手:“去吧去吧,早点歇息,明天一早还要进城买东西。” 何雨柱应声,转身走出正屋,扭头叫上何雨楹,兄弟二人踏着清冷的月光,沿着青石板路回到东厢房。 东厢房的屋子不大,土炕占据了大半间屋子,何雨柱先让何雨楹去他的小床睡觉之后,又叮嘱了几句,看着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这才轻手轻脚走到自己床铺跟前。 何雨柱褪去身上厚厚的棉袍,钻进带着暖意的被窝里,后背贴在土炕上,浑身的疲惫一下子消散大半。 躺在床上,何雨柱睁着眼睛望着屋顶黑乎乎的房梁,思绪不由自主飘向了眼下的时局。 组织的大军顺利接管了整个四九城,往日里兵荒马乱、人心惶惶的日子彻底画上了句号。 往后,军管会会有条不紊地接管全城的商铺、工厂、治安,先是整顿市面物价,紧接着统一货币,收回贬值成废纸的金圆券,发行稳定的百姓币。 整个北平城,正在一点点褪去战乱带来的破败,一步步恢复往日的秩序,迎来焕然一新的新生。 一想到往后安稳太平的日子,再也不用饱受通货膨胀、物价飞涨的苦楚,何雨柱心里满是踏实与期待。 窗外的寒风还在呜呜作响,院墙外面偶尔传来巡夜大军整齐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力。 纷乱的思绪慢慢平复下来,眼皮越来越沉重,困意一阵阵席卷而来。 何雨柱打了个哈欠,缓缓闭上双眼,在对新生活的期盼之中,伴着窗外呼啸的夜风,渐渐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