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嫔凑近了看,忽然指着窗外:“快看!那不是三皇子吗?”
众人转头,就见三皇子蹲在坊子外的银杏树下,正用树枝逗一只瘸腿的小猫。小猫是前几日春桃在巷口捡的,右后腿有点跛,阿菀让坊里的小太监给它涂了药膏,没想到这几日竟赖着不走了。
“这孩子,”阿菀无奈地摇摇头,“说了不让他往坊子这边跑,染了一身颜色回去,淑妃又该念叨了。”话虽这么说,却转身对春桃道,“把那碟没动的杏仁酥给他送去,顺便把小猫抱进来,外面风大。”
春桃刚出去,柳才人的莲蓬就染好了,她用细麻绳穿了,吊在竹架上晾着,金褐色的莲蓬在蓝盈盈的布料间晃悠,倒像个小小的风铃。“等干了,我要把它放在梳妆台上,”柳才人美滋滋地说,“比珠花还好看。”
贤嫔忽然指着第二口染缸:“姐姐,这缸‘桃花酿’的颜色,用来做件小袄给三皇子穿怎么样?他前日还说,想要件像晚霞一样的袄子。”
阿菀看着那缸粉中带橙的染料,像极了春日傍晚的天空:“好啊,正好库房里有匹软缎,染出来肯定舒服。”她拿起木勺搅动染料,忽然想起刚开坊时,这里只有两口破缸,染出来的颜色不是太深就是太浅,如今却能调出三十多种色,连宫里最挑剔的太妃都点名要这里的料子。
正想着,淑妃竟亲自来了,手里还拿着件半旧的墨绿宫装。“阿菀妹妹,”她脸上带着点不自然的笑,“这件衣裳袖口磨破了,我想着染成‘黛青’色,配你上次给我的‘月白’帕子,你看行吗?”
阿菀接过宫装,指尖拂过磨破的袖口,那里还绣着朵快褪了色的玉兰花。“行啊,”她笑着说,“黛青配月白,最显气质。”
淑妃松了口气,好像卸下了什么重担,转身看见柳才人的莲蓬,眼睛亮了:“这颜色染得真好,回头我那支玉簪,也想染成这样的金。”
柳才人立刻道:“我教你呀!春桃说,我调的‘秋香金’是坊子里最正的!”
阳光渐渐升高,照进染坊,把靛青、桃红、秋香金的染料都映得透亮。春桃抱着小猫进来,三皇子跟在后面,手里还捏着半块杏仁酥,小猫的瘸腿上多了块蓝布条,是春桃用染坏的边角料给它做的小绷带。
阿菀看着这热闹的光景,忽然觉得,这染坊就像口大染缸,把宫里的恩恩怨怨、喜怒哀乐都泡在里面,慢慢发酵,最后染出的,竟是这样温润的颜色。风从坊外吹进来,带着银杏叶的味道,吹动了满架的布料,也吹动了淑妃鬓边的珠花——那珠花下,藏着她刚用“雾粉”染料补好的玉兰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