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都在。”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气压,让周围的嘈杂都低了下去,“正好,我再跟你们明确一下洛建国的情况。”
他翻开病历夹,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与他无关的报告:“病人目前的肝功能持续恶化,腹水情况也没有得到有效控制。之前用的常规利尿剂和保肝药,效果不理想。照这个趋势下去,很可能会引发肝性脑病,那就会非常麻烦。”
每一个医学术语,都像一块冰,砸在洛尘和李秀兰的心口。李秀兰紧张地绞着手指,连呼吸都屏住了。
“我们建议,尽快使用一种进口的特效药,‘利肝净’。”王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直直射向洛尘,“这个药针对你父亲这种情况,效果会好很多,能有效控制病情进展,为后续可能的治疗争取时间。”
李秀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急地问:“王医生,那……那这个药,用了就能好吗?”
“只能说有很大希望控制住,治愈需要综合治疗方案和时机。”王医生回答得滴水不漏,话锋随即一转,“但是,这个药目前完全自费,不走医保。一个疗程是三万块,一般需要先进行两到三个疗程观察效果。”
“三……三万?”李秀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床上的洛建国还要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王医生似乎对家属这种反应早已司空见惯,他合上病历夹,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商榷的硬度:“费用方面,你们家属要尽快商量决定。时间不等人。”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洛尘,带着审视,“另外,之前的住院费和之前的治疗费用,账户上已经欠了八千多了。财务科那边催过几次,最晚明天下午,必须去续交至少五千块,否则,一些非紧急的检查和用药,我们就不好安排了。”
说完,他不再看母子二人煞白的脸,对实习医生低声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病房,白大褂下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线。
病房里陷入了死寂。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其他病床隐约的呻吟、交谈声。
李秀兰瘫坐在塑料凳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了出来,像受伤小兽的哀鸣。
洛尘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冷透了。三万块的药费,明天下午之前必须补交的五千欠款……这些数字像两座冒着寒气的大山,轰然压在他的肩头,骨头都在咯吱作响。他看着无声哭泣的母亲,看着病床上气若游丝的父亲,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把他从头到脚彻底淹没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尝到,在疾病和金钱面前,亲情和努力,是多么苍白,多么不堪一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