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章 病房内外(1 / 2)地心星尘回响首页

市第三人民医院的住院部,那股消毒水混着疾病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饭菜馊味,钻进洛尘的鼻腔,像某种粘稠的警告。他穿过嘈杂的走廊,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吸饱了水的烂棉花上。手里拎着的那袋楼下买的、最便宜的苹果,粗糙的塑料袋提手勒得他指关节发白。

推开307病房门,一股更浓的药味和体味混杂的气浪拍在他脸上。六人间,拥挤,吵闹。其他床位前或多或少围着人,只有靠窗那张,冷清得像被世界遗忘了。

母亲李秀兰背对着门口,佝偻着腰坐在一张矮塑料凳上,手里攥着块湿毛巾,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父亲洛建国露在被子外的手臂。那件藏蓝色的旧棉服肩线塌陷,袖口磨出了毛边。光是这个背影,就写满了掏空一切的疲惫。

洛尘走过去,喉咙发紧,低低唤了一声:“妈。”

李秀兰回过头,才五十出头的人,脸上却像是被生活的锉刀反复打磨过,皱纹又深又密,尤其眼角的鱼尾纹,裂得像干涸的河床。眼睛红肿,布满了血丝,看到洛尘,她嘴角努力往上扯了扯,想笑,但那笑容只僵在嘴角,根本没能钻进眼底。

“小尘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你看你,又花钱买这些干嘛。”

洛尘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那里摆着个锈迹斑斑的旧保温桶和一个掉了漆的搪瓷杯。他的目光转向病床。

父亲洛建国闭着眼,像是睡着了。曾经那个能扛起上百斤货物、声如洪钟的汉子,现在瘦得脱了人形,脸颊深深凹进去,颧骨高高凸起,脸色是种让人心慌的蜡黄,仿佛生命正从他身上快速漏走。头发稀稀拉拉,花白着,鼻子里插着氧气管,一只枯瘦的手露在外面,手背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青紫色的针眼和贴着胶布的留置针。

洛尘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狠狠一捏。他俯下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爸?”

洛建国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神浑浊,带着重病之人的茫然,好一会儿才聚焦在洛尘脸上。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手指。

“你爸刚睡着没多久,别吵他。”李秀兰连忙小声说,替丈夫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什么。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主治医生王建明带着个年轻的实习医生走了进来。王医生约莫四十岁,身材保持得挺好,一身白大褂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底下是浅蓝色衬衫和深色领带。金丝边眼镜后面,眼神锐利而冷静,手里拿着个深蓝色病历夹,步伐沉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他的目光扫过洛尘和李秀兰,最后落在床头的监护仪数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