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68章 外省客的试探(1 / 1)重生83:带兄弟赶山首页

三月的狍子屯,春意一天比一天浓了。院子墙根底下那些去年干枯的花茎根部冒出了新绿,嫩生生的,顶着细碎的露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郭小海回镇上学校去准备中考了,院子里安静了不少,但郭树林的动静大,每天早晨练枪的枪托撞肩声和劈柴的斧头起落声把那份安静填得满满的。大黄已经彻底融入了这个家,每天跟着郭树林进进出出的,像个影子一样不声不响地贴在后面,郭树林蹲下劈柴它就卧在旁边看着,郭树林站起来它就跟着站起来,步调跟得很紧却不催不抢。

三月中旬的一天下午,郭树林从北沟巡山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他推开院门快步走进院子,蹲在井台边上压了一捧水洗了把脸,然后站起来走到仓房门口,郭春海正蹲在里面整理一捆新麻绳。郭树林站在仓房门口喘了几口气才开口说:“表舅,北沟那边有点不对。我走到沟口那片老柞树林子的时候,在林子里面发现了几根下好的套索,铁丝打的活套,绑在树根上,手法很熟,不是新手下的。”他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套索的高度和绑扎的方式,“套口离地大约一拃高,正好是狍子和兔子经过的高度,而且位置选在兽道交汇的地方,一看就是懂行的人干的。”

郭春海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住了,把麻绳卷放在膝盖上,抬起头来看着郭树林:“你确定不是咱们的人下的?”郭树林用力摇头:“不是!咱们的人下套子都是在林子边缘靠屯子那一侧,那几根套索在沟口往深里走了快二里地,已经过水线了。”郭春海沉默了几息,然后站起来把仓房的门带上,对郭树林说:“带我去看看。”大黄从狗窝里站起来跟在了郭春海脚边,尾巴微微摆了一下,耳朵竖着往前探。

两个人一条狗沿着北沟的路往深处走,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到了郭树林说的那片老柞树林。林子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三月的新叶还没有完全展开,枝丫间漏下来的碎光在地面上投出一块一块明暗交错的光斑。郭树林领着郭春海走到几棵老柞树的根部,用手指着地面上的痕迹——几根用细铁丝拧成的活套索紧紧地系在树根上,套口张着,隐藏在新长出来的野草和枯叶之间,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郭春海蹲下来把那几根套索一一解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铁丝表面还带着新鲜的金属光泽,没有锈迹,说明下好的时间不长,大约就是这两三天的事。他站起来沿着兽道的方向又往前走了一小段,在另一棵老榆树的根部又发现了两根同样的套索,手法一致,高度一致,绑扎的方式也一致,像同一个人或者同一批人干的。

郭春海把解下来的套索卷成一团塞进口袋里,对郭树林说了一句:“先回去,不声张。”两个人沿着原路走回狍子屯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偏西了,橘黄色的日光从林隙间斜斜地射进来,把林间地面上那些新发的蕨类和野草照得半透明的,嫩绿色的叶片在逆光中像被镶了一圈细薄的金边。郭春海走在前面没有说话,步子跟平时一样稳,但郭树林注意到他走路的节奏比平时微微慢了一些,像是在边走边在脑子里盘算着什么。大黄跟在后面,步伐也放慢了,跟郭春海的步频完全同步着。

回到狍子屯之后郭春海没有急着回家,他先去了一趟屯西头刘大牙他们住的那个院子。刘大牙正蹲在院子里跟几个兄弟修理一把断了背带的背篓,看到郭春海来了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麻线和碎皮子:“郭把头,有事?”郭春海没有绕弯子,他蹲在刘大牙面前把那几根铁丝套索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地面上铺开了:“北沟水线里面的老柞树林子里发现的,不是你的人下的吧?”刘大牙低头看了看地面上那几根铁丝活套,脸色沉了下来。他蹲下把那几根套索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郭春海:“不是我的人下的。我的人要下套子都在屯子边上的林子里,不会过水线。这个绑法我认得——打的是山东那边的结扣,跟我用的手法不一样。”他说着把其中一根套索的结扣指给郭春海看,“你瞧,这结扣是死扣后面加了一个活动锁,山东沿海那一带的下套人喜欢用这种结,说是被套住的野物挣扎的时候套索会越勒越紧。俺们鲁西南那边用的是活扣,不一样。”

郭春海蹲在刘大牙面前听他说完这些,伸手把那根套索接过来又看了看那个结扣,然后站起来把套索重新收进口袋里:“你认得出是你老家那边的人干的?”刘大牙的面色更加凝重了一些,搓了搓自己那颗金牙说:“俺不敢肯定,但这个结扣的手法确实是山东沿海那边的风格。俺来东北之前听说过一件事——有一伙山东的跑山客最近在辽宁那边活动,据说人心不齐,有好有坏,有守规矩的也有不守规矩的。要是他们摸到老黑山这边来了,那就得早做防备。”郭春海听了这话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这件事先不要声张,你帮我留意一下,要是再有发现立刻跟我说。”刘大牙用力点了点头:“你放心,这事儿俺亲自盯着。”

从刘大牙院子出来之后郭春海没有直接回家,他又去了林大柱家。林大柱正在院子里擦拭他那杆老套筒,煤油灯的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棱角分明的。他听郭春海讲完了北沟发现套索的事之后,手上的活停了下来,把枪管架在膝盖上想了一会儿才开口:“春海,这事儿往小了说是有人手痒了想捞偏门,往大了说是有人想踩你的地盘试你的底。你打算怎么办?”郭春海坐在林大柱家灶间门槛上,点了一根烟抽了半截才说:“先不动。他们下套子说明他们还在探路,还没摸清咱们的底。咱们要是反应太大反倒让他们探着了虚实。让树林和你们家小军每天去北沟那边巡一趟,发现新的就拆了,不吭声不声张,让他们自己心里犯嘀咕。”林大柱听了之后点了点头把枪管重新端起来用油布擦了擦:“行,就这么办。”

接下来几天,郭树林和林小军每天早晚各去北沟巡一趟,果然又发现了新的套索和几处被翻动过的泥土痕迹,像有人在林子深处试图挖掘什么。两个人按照郭春海说的只拆不惊,拆了就走,不留下什么痕迹也不跟对方碰面。到了第四天傍晚郭树林巡山回来的时候,他带回来一个新发现——他在老柞树林子往东大约一里地的一处干河沟边上发现了几个新鲜的脚印,脚印是人的,尺码不小,鞋底的纹路是那种老式解放鞋的波浪形齿纹,跟狍子屯的人常穿的胶鞋纹路不完全一样。郭树林蹲在脚印旁边比了比自己鞋底的花纹,差别很明显,胶鞋是细密的横纹,解放鞋是粗齿的波浪纹。他沿着那串脚印走了一小段,脚印在一个岔路口旁边消失了,地面上有明显的扫痕——被人用树枝或者扫帚扫掉了尾巴,手法很老练。

郭春海听了郭树林的汇报之后蹲在院子里抽了一根烟,抽完了把烟屁股在地上按灭了,然后站起来说了一句:“他们知道咱们在盯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进灶间去盛饭了,像在说一件已经想好了对策的事情一样。郭树林站在院子里看着表舅的背影,总觉得他脸上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那双眼睛里像是多了一层什么东西,像深秋的水面被风扫过之后凝了一层薄薄的冰,看着还是透亮的,但底下流动的速度跟之前不一样了。那天晚上郭春海吃完饭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坐着抽烟,他早早就回了屋里,把灯点着了,在灯下把刘满仓留下的那卷羊皮地图摊开来看了一阵子,手指沿着北沟的走向往东边慢慢划着,划到了一个用铅笔画的小圆圈旁边停住了,在那个小圆圈周围用指甲轻轻画了一道弧线,然后又看了一阵子才把地图卷起来收进木匣子里。他吹熄了灯躺下的时候窗外的月光比前两天亮了一些,照在窗纸上透进来一片银白色的光影,院子里大黄卧在狗窝外面露出的尾巴尖在地面上微微扫了一下,像是在睡梦中也替这个院子听着远处那些看不见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