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王芳芳的控诉。 办公室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张磊的手停在半空中,在微微颤抖。 王芳芳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心死般的绝望。
“姐……我……”张磊看着自己的手,慌乱地想要解释,想要道歉。
“别叫我姐。”王芳芳后退了一步,声音冷得像冰,“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她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堆散落的文件。
“我会把账做平。”她背对着张磊,声音机械而麻木,“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那个女魔头。是为了小雪,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我不想看着她们孤儿寡母流落街头,不想看着孩子的父亲是个强奸犯、洗钱犯。”
“但是张磊,你记住了。” 她转过头,眼神空洞。 “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会亲自去举报你。哪怕我去坐牢,我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说完,她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开始疯狂地敲击键盘。 她不再看张磊一眼。
张磊站在原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他的手掌火辣辣地疼,心里更疼。 他知道,他刚刚亲手斩断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根情感纽带。 芳芳还在帮他,但心已经死了。 他彻底变成了孤家寡人。
“对不起。”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像个逃兵一样,狼狈地走出了办公室。
……
走廊里,灯光昏暗。 张磊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却发现手抖得连打火机都按不着。 他狠狠地把烟盒摔在地上,一脚踩扁。
“张总。” 这时,电梯门开了。陈经理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安娜小姐发来的急件,需要您签字。关于下个月扩大运输规模的补充协议。”
张磊抬起头,看着那张如同面具般标准的笑脸。 他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拿来。”他粗暴地抢过文件,看都没看,直接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滚。”
“好的,张总。”陈经理没有任何不悦,收起文件,转身离开。
张磊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感觉自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他拥有了金钱,拥有了权力,拥有了别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但他却觉得自己脏得要命。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雪发来的微信。 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她刚做好的婴儿房,粉色的墙壁,白色的摇篮,温馨得让人想哭。 下面有一行字:“老公,等你回来,给宝宝讲故事。”
张磊看着那张照片,视线模糊了。 他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无声地哽咽起来。
他想回家。 想回到那个有着淡淡百合花香的公寓,想抱抱林雪,想摸摸她的肚子。 但他不敢。 他觉得自己身上充满了罪恶的味道,那种味道怎么洗都洗不掉。他怕熏到了林雪,怕弄脏了那个纯洁的家。
“叮——”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另一个号码。没有备注,但他知道是谁。 安娜。
“今晚九点,老地方。有个新的‘渠道商’要见你。另外,我想你了。”
简短的几行字,像是一条锁链,瞬间勒紧了他的脖子。 他看着那两条截然不同的信息。 一条是天堂的呼唤,一条是地狱的召唤。
他站起身,擦干了眼泪。 他的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冷硬、坚毅的神情。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整理了一下西装。
他没有回家。 他按下了电梯的下行键。 目的地:地下车库。
……
与此同时,财务总监办公室。
王芳芳还在疯狂地工作。 她必须在天亮之前,把这几千万的黑钱,拆分成几千笔看似合法的“咨询费”、“服务费”、“差旅费”,分散到几十个不同的账目里去。 这是一项巨大的、精细的、极其耗费心神的工程。
每一个数字的敲击,都像是在她的良心上钉一颗钉子。 她是一个注册会计师。她曾经发誓要遵守职业道德,要做一个正直的人。 可现在,她却成了这世界上最大的帮凶。
“呕——” 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她冲进办公室自带的洗手间,对着马桶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空空如也,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头发凌乱。 这还是那个骄傲的、干练的王芳芳吗? 她看起来像个鬼。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着脸。 冰冷的刺激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回到办公桌前,她拿起那个黑色的帆布包。 里面还有最后一份文件。 那是安娜的私人账户转给张磊的那笔“劳务费”的复印件。 她刚才没有给张磊看这张纸的背面。
她颤抖着手,将那张纸翻了过来。 背面有一行手写的英文,字迹优雅而狂放。 “For my best partner and... lover.”(给我最好的伙伴,和……爱人。)
王芳芳死死地盯着那个单词。 Lover。 情人。
虽然她早就猜到了,虽然张磊刚才的反应已经证实了。 但当这白纸黑字的证据摆在眼前时,她还是感到了万箭穿心般的痛。
她想起了婚礼上,张磊看着林雪时那深情的眼神。 想起了林雪摸着肚子时那幸福的笑容。 想起了刚才林雪发给她的微信:“芳芳姐,这周末来家里吃饭吧,我学了做红烧肉,张磊最爱吃的。”
“畜生……” 王芳芳咬着牙,眼泪滴在那张纸上,晕开了墨迹。 “你们这对狗男女……”
她恨张磊。恨他的背叛,恨他的堕落,恨他毁了那个原本可以很幸福的家。 她也恨自己。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的包庇,恨自己明明知道一切却还要帮他掩盖。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打火机。 “啪。” 火苗窜起。 她将那张纸点燃,扔进了垃圾桶。
看着火苗吞噬着那罪恶的证据,王芳芳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 她不能说。 为了林雪,为了孩子,她必须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这个家已经千疮百孔了,如果这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那就是家破人亡。
她坐回电脑前,继续敲击键盘。 一行行数字在屏幕上跳动,像是一个个嘲笑她的鬼脸。
这一夜,财务室的灯光彻夜未熄。 王芳芳一边流着泪,一边做着假账。 她用自己的职业生涯,用自己的良知,用自己下半辈子的安宁,为那个已经堕落的男人,编织着最后一件遮羞布。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一家隐秘的私人会所里。 张磊正端着酒杯,和一个满脸横肉的东南亚军阀代表谈笑风生。安娜坐在他身边,手搭在他的大腿上,笑靥如花。
他喝了很多酒,说了很话。 但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飘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这具躯壳在表演。
他想起出门前的那一幕。 王芳芳那绝望的眼神,林雪那温馨的微信。
“张总,合作愉快!”军阀代表举起酒杯。 “合作愉快。”张磊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如刀割。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就对了。 这就是你要的人生。 这就是代价。
窗外,夜色浓重。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只有无尽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