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心中猛地一凛!忘忧散?朱砂?这哪里是安神,分明是……她脸上却立刻堆起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许是德妃娘娘近日凤体违和,太医特地调整的方子吧。你可不能乱和别人说,快别想了,吃杏仁。”
她迅速岔开话题,又塞给半夏几块点心,将他打发走了。
转过身,阿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快步走进内殿,将半夏的话原封不动地禀报给了沈朝歌。
沈朝歌正在临帖,闻言笔尖一顿,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缓缓晕开。
忘忧散,朱砂,剂量若控制不当,或是长期服用……
她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王华,看来巫蛊之事失败,确实让你深受打击,甚至不惜用上这等伤及自身的虎狼之药来维持表面的平静。
“知道了。”
沈朝歌淡淡应了一声,重新蘸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半夏这条线,维系好,不必急切,细水长流。日后太医署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尤其是涉及各宫主位、乃至前朝的只言片语,都要留心。”
“是,娘娘。”阿箬心领神会。
沈朝歌心里清楚宫墙高耸,朱紫盈门,然耳目之所及,不过方寸之地。
真正搅动风云、暗藏机锋者,非前朝之明枪,亦非后宫之暗箭,乃是那前朝与后宫交汇之所——那些身负诰命、得以时常入宫请安,名为问安、实则传递消息的官员家眷。
此辈人等,穿梭于朝堂与深闺之间,言语举止,皆可能藏着惊雷。
沈朝歌深谙此道。
是以,宫中各式赏花宴、品茗会、观戏集,她现身愈发频繁。
依旧是那副“苏玉璃”的皮囊——骄纵任性,胸无点墨,活脱脱一个恃宠而骄的无脑宠妃。
她日日身着最是浓艳夺目的华服,遍体珠翠,光华璀璨,行走间环佩叮当,生怕旁人不知萧彻对她的隆恩浩荡。
言语间,更是张扬跋扈,将那份恩宠视作无尚荣光,肆意炫耀,惹得一众命妇夫人们,面上堆着谄媚的笑,口称“娘娘圣眷正浓”,背地里却无不切齿,暗啐一声“狐媚惑主,空有皮囊”。
然则,无人能看透,在那层浮夸艳丽的皮囊之下,那双清冷如琉璃、深邃似寒潭的眼眸,正于每一次看似百无聊赖的闲谈中,于每一次争奇斗艳的攀比吹嘘里,于每一次家长里短的琐碎抱怨间,如鹰隼般锐利,飞速筛选、捕捉着任何一丝有价值的蛛丝马迹。
吏部侍郎的夫人,席间微蹙蛾眉,抱怨夫君为外官考核之事忙得形销骨立,焦头烂额,无意间提及江南数处膏腴之地的官员姓名,语气间似有不甘,又似有隐情……
某伯爵夫人,满面春风,得意洋洋地夸耀犬子在京畿卫戍营谋得美差,前途无量,言笑晏晏间,却又似不经意般带出营中近日调动频频,防卫似有加强,隐隐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
更有几位夫人围坐闲谈,提及谢中书府上一位远房侄女行将及笄,谢家似有意与镇守西北的某位手握兵权的武将联姻,话语间既有艳羡,亦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揣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