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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盛世隐忧

第二十章 功臣末路(上)

贞观八年的初雪来得格外早,才过立冬,长安城就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李善业站在礼部衙署的窗前,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中却无半分赏雪的闲情。

"大人,"王朴捧着文书进来,"侯君集一案,三司会审的结果出来了。"

李善业接过文书,手指在"谋逆"二字上停留良久。虽然早有预料,但看到这个结果,他心中仍是一沉。

"陛下...可曾御批?"

"尚未。"王朴压低声音,"听说陛下在凌烟阁独坐了一整夜。"

李善业轻叹一声。他理解皇帝的为难——侯君集毕竟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玄武门之变时更是立下大功。

这时,衙署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只见魏征带着几个御史台官员,面色凝重地快步走来。

"善业,"魏征直接屏退左右,"侯君集在狱中绝食,要求面圣。"

李善业心中一动:"这是要以死相逼?"

"不止如此。"魏征从袖中取出一份血书,"这是他让狱卒转交陛下的。"

血书上只有一句话:"臣愿一死,但求陛下放过家小。"

李善业看着那斑驳的血迹,忽然想起武德九年。那时侯君集还只是个勇猛单纯的将领,每次征战回来,都会给部下带回各地的土产。

"人心易变啊。"魏征叹道,"权力二字,最是蚀骨。"

当夜,李世民果然密召李善业入宫。

两仪殿内炭火熊熊,皇帝却仍披着大氅,面色疲惫。

"善业,坐。"李世民指着对面的坐榻,"陪朕说说话。"

李善业恭敬跪坐:"陛下为侯君集之事忧心?"

"朕是在想,"李世民目光悠远,"若是克明还在,会如何劝朕。"

杜如晦生前与侯君集交情颇深,常说他"勇猛有余,智计不足"。

"杜相若在,必会劝陛下依法行事。"李善业道。

"依法?"李世民苦笑,"玄武门之变时,朕与侯君集都犯了法。如今朕坐在这个位置上,反倒要依法处置他了?"

这话说得李善业心头一震。他明白,皇帝这是在自责。

"陛下,"李善业斟酌词句,"此一时彼一时。当年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却是..."

"却是鸟尽弓藏?"李世民接口道。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良久,皇帝才缓缓道:"你去见见侯君集吧。告诉他,他的家小,朕会妥善安置。"

李善业领命告退。走到殿门时,忽听李世民低声自语:

"这龙椅,坐得越久,越是孤单。"

大理寺天牢比往日更加阴森。侯君集独自坐在牢房角落,曾经的骁勇悍将,如今形销骨立。

"李大人是来看我笑话的?"侯君集头也不抬。

李善业将食盒放在地上:"陛下让我来看看你。"

"陛下?"侯君集冷笑,"他若是念旧情,就不会把我关在这里。"

"陛下若是不念旧情,你早已身首异处。"

侯君集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那他还等什么?等我自行了断吗?"

李善业在他对面坐下:"陛下想知道,你为何要这么做。"

"为何?"侯君集突然激动起来,"因为我受够了!出生入死几十年,到头来还不如你这个只会动笔杆子的书生!"

"就为这个?"

"还有..."侯君集声音低了下来,"我不能让我的子孙,永远活在别人的阴影下。"

李善业明白了。侯君集是要为子孙谋一个世袭罔替的前程。

"你可知道,"李善业轻声道,"陛下原本打算封你为世袭刺史?"

侯君集愣住了。

"就在你起兵前三天,诏书已经拟好。"李善业从袖中取出一卷副本,"你自己看吧。"

侯君集颤抖着接过诏书,看着看着,突然仰天大笑,笑中带泪:

"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

笑罢,他正色道:"李善业,我有一事相求。"

"请讲。"

"我死后,请奏明陛下:侯君集辜负圣恩,罪该万死。但求...但求陛下莫要让我儿知道这些。"

李善业点头:"我答应你。"

走出天牢时,雪下得更大了。李善业望着漫天飞雪,忽然想起贞观四年的那场雪。那时侯君集刚平定吐谷浑归来,在太极殿上意气风发...

三日后,侯君集在狱中自尽。死前留下绝笔:"臣负陛下,唯有以死以报。"

李世民下旨:以国公礼安葬,赦其家小。

葬礼那日,李善业独自站在远处,看着送葬的队伍缓缓行过朱雀大街。雪花落在他的官帽上,久久不化。

"兔死狐悲啊。"

李善业转身,见是魏征。

"魏公也来了。"

"来看看老朋友最后一程。"魏征望着远处的灵柩,"下一个,不知轮到谁。"

这话说得李善业心中一寒。

果然,侯君集死后,朝中暗流更甚。功臣集团人人自危,文官集团则趁机扩大势力。

这日朝会,刘洎突然弹劾尉迟敬德"居功自傲,欺凌同僚"。

尉迟敬德当场大怒:"刘洎!你这是在为侯君集报仇吗?"

刘洎不慌不忙:"下官只是据实以奏。"

眼看又要起争执,李世民突然拍案:"够了!"

满殿寂静。

"侯君集刚走,你们就要步他的后尘吗?"

退朝后,李世民留下李善业和房玄龄。

"你们说说,朕该如何安抚众将?"

房玄龄道:"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臣建议重赏边关将士。"

李善业却道:"赏罚固然重要,但更要紧的是让将士明白陛下的苦心。"

"哦?仔细说说。"

"陛下可下诏明示:功臣若有罪,依法处置;但若有功,必不相负。"

李世民沉吟片刻:"善业,你去办这件事。替朕巡视各军,传达朕意。"

这是个烫手的山芋。但看着皇帝期待的眼神,李善业只能领命:"臣遵旨。"

离京前,李善业特意去拜访了尉迟敬德。

这位猛将正在院子里练武,一杆马槊舞得虎虎生风。见李善业来了,他才收槊而立。

"李大人是来替陛下当说客的?"

李善业笑道:"是来请将军帮忙的。"

他说明来意后,尉迟敬德沉默良久。

"陛下...真的还信得过我们这些老将?"

"若是不信,何必让我来?"李善业反问。

尉迟敬德长叹一声:"你告诉陛下,尉迟敬德此生,绝不负他。"

带着这句话,李善业踏上了巡军之路。然而他并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阴谋,正在长安城中悄然展开。

而这场阴谋的主使,正是那个在朝堂上永远带着温和的笑的一刘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