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姐，咱们今天赶紧把新被褥领回去，正好整理客房。”

话音穿透门板，清晰落进屋内。

何雨柱瞬间收敛所有暧昧神色，直起身站得端正，拿起铅笔故作核对台账，一派正经严谨的工作模样。

李玉红脸上的羞红瞬间褪去，眉眼覆上一层沉郁，侧头看向何雨柱，压着声线满是催促：“你早点把她弄走。”

“知道，很快就办。”

何雨柱余光扫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低声反问，“不过我帮你彻底解决麻烦，到时候你怎么谢我？”

李玉红没急着接话，先低头把手里揉皱的单据一点点抹平，语气平平的，像随口应一句公事：“自然有你的好处。”

说完才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息，不轻不重，随即又落回单据上。

何雨柱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口发紧。

那眼神太沉，不像个只会低头认怂的女人该有的。

他捏了捏手里的铅笔，这念头压下去。

脚步声已然抵达门口。

“吱呀”一声，库房大门被推开。

钱叶率先走进来，手里拎着空布袋子，身后跟着同行申领物资的赵姐。

她目光第一时间锁定李玉红，早上办公室积压的火气瞬间翻涌上来，脚步一顿，眉眼骤然冷沉。

赵姐毫无察觉屋内紧绷的气氛，笑着开口：“何所，我们过来申领一批新床单被褥，好几间客房的用品都旧了，该换一换。”

何雨柱抬眼应声，语气平淡公允：“单子放边上吧，挑好东西直接搬走就行。”

唯独钱叶立在原地不肯动弹，目光死死盯着李玉红，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针锋相对：“真够巧的，李同志倒是勤快，就是不知道心思到底在不在工作上。”

空气瞬间凝滞。

赵姐一愣，连忙闭了嘴，悄悄后退半步。

李玉红指尖骤然攥紧登记册，纸页险些被捏变形。

她强压下心口窘迫酸涩，维持着斯文沉静的模样，语气尽量平稳：“小叶，上班时间只论工作，私人恩怨别带到单位，惹人闲话。”

“私人恩怨？”

钱叶当即嗤笑，往前踏出一步，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愤懑彻底压不住。

“当年好好的家彻底散了，我爸远走他乡，我和我妈苦熬这么多年！你一句私人恩怨，就想一笔勾销？”

“钱叶！”

何雨柱适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招待所所长的威严，稳稳压住场面：

“这里是工作场地，私事私下解决，不许在岗争吵，影响单位秩序。先办申领工作。”

他看似秉公劝阻，余光却留意着李玉红紧绷发白的脸色。

他心里清楚这桩旧怨的分量，也正因为清楚，才更笃定李玉红眼下离不开他这层庇护。

钱叶满心不甘，却不敢公然顶撞领导，胸口剧烈起伏，攥着布袋的手指紧了又松，狠狠瞪了李玉红一眼。

她咬牙道：“我听何所的。但我话放这儿，只要她在招待所一天，这事我就过不去。有些事……她自己心里清楚。”

最后半句她没往下说，只冷冷一瞥，反倒比撂狠话更沉。

李玉红垂着眼隐忍不语，只飞快抬眸看向何雨柱，眼底藏着一丝无助的求助。

可就在垂眼的工夫，她余光已经不动声色地扫过赵姐站的位置，把在场几人的神色收进眼底。

何雨柱那句“离不开他这层庇护”的意思，她听得出来。

她没应声，只把登记册往怀里收了收。

赵姐连忙打圆场，拉着钱叶走向货架：“好了好了，先挑物资，别耽误人家工作。”

钱叶恨恨转头，一边挑选被褥，一边频频回头瞥向李玉红，敌意丝毫未减。

趁着二人背身挑选物资的空档，李玉红悄悄挪到何雨柱身侧，压着极低的声音无奈道：“你也看见了，她心里积怨太深，往后这种争执，怕是没完没了。”

“放心。”何雨柱低声回她，“调动流程我已经在推进，很快就能办妥。”

李玉红眼底稍稍泛起暖意，刚想应声，转头的钱叶恰好撞见两人低头私语的模样。

这一刻，钱叶心底的酸涩与猜忌彻底拉满，只当李玉红是在私下攀附领导、给自己穿小鞋，心头怒火更盛。

不多时，赵姐装好被褥，钱叶拎着布袋，临走前再度看了李玉红一眼。

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出声，拎起布袋转身，带着赵姐快步离开。

木门轻磕，屋内终于重归安静。

李玉红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子彻底松弛下来，眉眼间满是疲惫。

她抬手扶了扶镜框，又用指腹在眉骨上按了一下，才低声开口：“往后，怕是不得安宁了。”

何雨柱放下铅笔，淡淡浅笑，语气笃定：“放心一切有我，我还能亏待自己人嘛。”

李玉红脸颊微热，垂眸不语。

她把手里的单据理了理，两步上前，轻轻递还到他手边，指尖在纸边停了一停，才收回去。

何雨柱接过单子，指腹蹭过她方才捏过的纸角，还带着一点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