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82章 群丑颠倒诬忠烈,一棺临城溃万军(1 / 1)水浒:灌口李二郎传首页

“戚威反了!”

宋江这句话喊出口时,人刚从吊篮里爬上青州南门城头。

他身上那件紫绸袍子已被树枝刮得破烂不堪,脸上混合着汗水与泥浆,身后跟着吴用、刘豫、曹荣,以及左臂血肉模糊的花荣和满身血污的秦明。

一行人加起来,不足百骑。

青州知府慕容彦达原本正扶着女墙往南张望,见昨日派去守穆陵关的一万两千大军,如今只逃回来这百十号残兵败将,肥胖的身躯猛地一晃,险些顺着城梯栽下去。

“宋公明!你说什么?!”

慕容彦达一把揪住宋江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本官昨日才发了三道金牌,逼戚威出关与李寒笑决战!他就算打不赢,穆陵关那等天险,怎会一夜之间便丢了?!”

宋江双膝一软,扑通跪在城砖上,嚎啕大哭:“恩相明鉴!非是穆陵关不险,实乃戚威那厮早就与李寒笑暗通款曲,做下了里应外合的毒计啊!”

站在一旁的吴用忙上前一步,替宋江接过话头,三角眼滴溜溜一转,满脸悲愤道:“恩相,前日小人从伤兵药车里送回来的密信,您莫非忘了?那戚威将我等软禁东营,收缴我等兵械,便是怕我等坏了他的好事!昨日黄昏,李寒笑主力压境,戚威非但不守城墙,反而借口将八千青州守军从东门遣散放走,只留他那三千海州心腹在南门迎贼入关!若非秦总管与花荣兄弟拼死从伤兵营杀出,砸开北门护着宋哥哥与刘都监冲出重围,只怕我等此刻已成了戚威献给李寒笑的投名状了!”

刘豫也在旁咬牙切齿地帮腔:“慕容知府,老夫在黑山涧又遭孙立伏击,董平都监与燕顺兄弟皆战死涧口!那黑山涧乃是穆陵关外密道,若无戚威献图指路,孙立怎知我等何时从北门突围?戚威通匪,铁证如山!”

慕容彦达听得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他压根儿不去想,若是戚威真想拿宋江和刘豫当投名状,凭三千海州精兵怎么可能拦不住他们这几百残兵;他只知道,穆陵关丢了,李寒笑的几万虎狼之师随时会兵临青州城下!

而这口丢城失地的黑锅,必须有人来背!

“好个戚威!好个狼心狗肺的海州反贼!”

慕容彦达一脚踹翻旁边的火盆,气急败坏地吼道:“本官待他不薄,他竟敢开门揖盗,把李寒笑引来青州!来人!传本官钧令,将昨日从穆陵关逃回城里的那几千青州溃兵,全部赶上四门城头戴罪守城,谁敢后退半步,立斩不赦!”

说到这里,慕容彦达眼中闪过一抹狠毒至极的凶光,转头对身边都头喝道:“还有!去城西大牢,把关押在那里的戚威三名海州副将的家眷,一共四十七口人,明日巳时全部押赴西门瓮城,当着全城守军的面凌迟处死!让城里城外的人都瞧瞧,背叛本官、私通梁山是什么下场!”

秦明站在后头,握着浑铁狼牙棒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虽然脾气暴躁,却不是傻子。昨夜在穆陵关,分明是他们先烧了东营、杀散看守夺门而逃,戚威直至他们冲出北门时,还在南门死战梁山前锋。

可秦明张了张嘴,看着正在气头上的慕容彦达,又看了看冲自己暗使眼色的宋江与吴用,终究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低头闷哼了一声。

不到半个时辰,知府衙门的告示便贴满了青州四门。

此时,昨日被戚威在决战前打开东门放回来的那八千名青州守军,已有五千余人陆续逃回了青州城。

这些人大多是青州本地子弟,只因慕容彦达将他们的父母妻儿抓进城西大牢做人质,戚威不忍心让他们背上“叛逆”罪名连累家人,这才在决战前散尽最后三日口粮,放他们回城救亲,自己则带着三千海州子弟留在死地断后。

西门城头下,几百名刚被慕容彦达亲兵拿皮鞭赶上城墙的穆陵关老兵,围着那张墨迹未干的告示,看得眼珠子都红了。

“放他娘的狗臭屁!”

一名左臂还缠着渗血麻布的青州老什长,一把撕下墙上的告示揉成一团,气得浑身发抖:“戚将军通匪?!前儿个俺被梁山的流矢射中胳膊,是戚将军亲手拿金创药给俺敷上的!昨儿个傍晚,戚将军把关里最后一点白米全分给咱们带在路上吃,自己带着三千海州弟兄拿石头封死了北门,留在南门替咱们挡李寒笑!如今宋江这帮畜生自己砸开北门跑回来,倒说戚将军通匪?!”

旁边的几十个老兵也都红了眼圈,有人蹲在地上抱头低泣:“海州那三千弟兄,怕是一个也没活下来……戚将军是为了救咱们青州老少爷们的家眷,才放咱们回来的啊!如今慕容老儿不仅不放咱们的爹娘媳妇,明天还要把王副将他们三家的老小全剐了……”

“小声点!你想连累牢里的老娘不成?!”

同伴慌忙捂住那什长的嘴,惊恐地指了指城楼上提着鬼头刀巡视的知府亲兵。

老什长咬破嘴唇,把眼泪和血水一块咽进肚子里,握着长枪的手却捏得嘎吱作响。

一传十,十传百。

不用梁山派一个细作进城,慕容彦达与宋江颠倒黑白、污蔑忠良的消息,便随着这五千归城老兵的眼泪,在青州四门守军之中像野火一样烧了开来。

整座青州城看似旌旗密布、戒备森严,可城头上每一名握枪的青州士卒心里,都已经埋下了一团随时会炸开的火药。

……

四月十二,辰时初刻。

青州城外的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最初只是南面官道尽头升起的一抹黑线,不过两刻钟工夫,黑线化作漫山遍野的玄色洪流,四万梁山陆路大军如乌云压顶般推进至青州城南三里处,前排重盾如山,后排连环铁骑如林,马蹄踏碎晨雾,旌旗遮蔽了半边天空。

紧接着,东面尧水与护城河交汇的水道上,千帆竞发,号角连天!

梁山水军大将李宝、活阎罗阮小七,会同刚刚反正的东海水军头领张荣,统率三百艘战船、一万水军顺流西进,直接锁死了青州东门与北门外的所有水路码头!

五万水陆大军,将这座京东第一重镇围得如铁桶一般,连一只飞鸟也休想进出。

南门城楼上,慕容彦达穿着一身紧绷的铁甲,在宋江、吴用、刘豫、秦明的簇拥下登城观望。

看着城外那望不到头的梁山军阵,以及阵前缓缓推出来的二十门黑洞洞的开花重炮,慕容彦达两条腿肚子直转筋,抓着女墙垛口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吴……吴军师,李寒笑把大炮推上来了!快令弓弩手准备,滚木礌石全搬上来!”慕容彦达声音发颤地喊道。

吴用强自镇定,眯着三角眼往城下看去,忽然眉头一皱:“恩相且慢,梁山军今日的阵势,有些古怪。”

众人定睛细看。

只见城下三百步外,梁山的二十门火炮虽已就位,炮手却并未点火,四万大军也没有架设云梯、准备强攻的意思。

相反,梁山中军大阵向左右两侧整齐分开,让出一条三丈宽的通道。

通道尽头,没有冲锋的铁骑,只有三十六名身高八尺、身披重甲、右臂缠着白麻的梁山力士,肩上稳稳抬着一口用整棵百年金丝楠木打造的巨型灵柩,一步一步,沉重而缓慢地走到了距离青州南门不足百步的护城河外!

那口楠木巨棺之上,盖着一幅鲜红如血的锦缎,棺木正前方,端端正正立着一方三尺高的紫檀木灵位,上面用金漆写着十四个斗大的正楷大字:

“大宋忠烈海州团练使戚公讳威之灵位”!

而在巨棺左右两侧护灵而行的,竟是梁山五虎上将之首的豹子头林冲、大刀关胜,以及刚刚归顺的原东京八十万禁军金枪班教头——徐宁!

在这三员名将身后,更是跟着三百名身穿破损海州号衣的伤兵——那是前夜在穆陵关血战中重伤昏迷、被安道全从死人堆里救活过来的最后三百名海州幸存士卒!

“这……这是唱的哪一出?!”

城头上的慕容彦达瞪大了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宋江与吴用看清灵位上的字,脸色却在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李寒笑没有攻城,他竟把戚威的尸首装在楠木大棺里,亲自抬到了青州城下!

就在城头数千守军面面相觑之际,梁山阵前推出一辆四轮木车。

大病初愈、脸色苍白的“铁叫子”乐和坐在木车上,胸前还缠着厚厚的绷带,手里却稳稳扶着一只由梁山工匠连夜用熟铜与精铁重新铸造出来的大喇叭。

乐和抬头望了一眼十丈高的青州城楼,深吸一口气,对着喇叭吹口,发出了那道如砂石摩擦、却又苍凉悲怆到了极点的沙哑声音:

“青州城头的山东父老、穆陵关归来的八千弟兄们听真——!我是梁山乐和!今日我家大都督不发一炮,不射一箭,只为送一位真正顶天立地的英雄,回青州看看你们!”

沙哑的声音借着铜铁大喇叭的扩音,在寂静的护城河上空轰然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头发颤。

城头上,那五千名昨日刚从穆陵关逃回来的青州老兵,听到“戚公讳威”四个字,身体同时剧烈一震,纷纷挤到女墙垛口往下张望。

乐和指着身旁那口楠木巨棺,沙哑的嗓音里满是悲愤与敬意:

“棺中躺着的,便是你们的主将,海州团练使戚威将军!前日夜间,青州昏官慕容彦达听信宋江、吴用与刘豫进献的谗言,无故扣押穆陵关五千石军粮,更将戚将军麾下副将与尔等数千守关将士的父母妻儿,尽数锁入城西死牢,逼戚将军两日内出关送死!”

“胡说!妖言惑众!弓箭手,快放箭射死那喇叭手!”

城楼上,慕容彦达与宋江吓得魂飞魄散,同时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然而,站在城垛旁的数百名青州弓箭手,大半都是从穆陵关退回来的老兵,此刻听见乐和的话与他们昨日在城内听闻的严丝合缝,竟无一人伸手去摸箭壶,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城下!

城下,金枪手徐宁与病尉迟孙立同时策马上前一步。

徐宁高举手中那杆东京禁军特有的纯金钩镰枪,朗声喝道:“城上将士听着!某乃东京金枪班教头徐宁!前夜穆陵关下,某亲眼所见——宋江、吴用、刘豫为逃性命,在关内放火烧毁东营,杀害海州守兵,强夺北门逃窜,还在黑山涧丢下同僚董平与五百步卒当替死鬼!而戚威将军,为免尔等八千青州子弟背上叛逆之名连累城中父母,散尽最后三日军粮放尔等回城,自己仅率三千海州儿郎封死关门,与我梁山大军血战至最后一刻!”

说到此处,连徐宁这等铁汉也不由得声音哽咽,指向那口楠木大棺:

“三千海州儿郎,无一投降,尽数战死于穆陵关前!戚将军身中十余创,战至碧翻波浪枪折断,我家大都督敬其忠烈,再三劝降,戚将军宁死不屈,只求我家大都督破城之日莫伤青州百姓、保全尔等守军家眷性命,随后以半截断枪自刺咽喉,壮烈殉国!”

轰——!

这一番话,字字句句如九天惊雷,狠狠劈在城头五千名穆陵关老兵的心窝上!

那三百名被梁山救活、披麻戴孝站在棺木后的海州伤兵,更是齐刷刷跪倒在地,朝着城头哭喊道:“青州的弟兄们!俺们将军是为了保你们的爹娘妻儿才死在穆陵关的啊!宋江和慕容老儿不仅害死了将军,还要污将军通匪,还要在西门杀王副将他们满门啊——!”

“戚将军——!!”

城头西侧,那名左臂带伤的青州老什长再也忍受不住,把手里的长枪往城砖上一摔,面朝城下那口楠木巨棺,双膝跪倒,放声痛哭!

紧接着,一个,十个,百个,千个!

城头上五千名从穆陵关活着回来的青州士卒,连同原本留守城中的数千同乡老兵,看着城下对手为自家主将披麻抬棺、立碑昭雪,再看看身后那个把忠臣逼死、还要拿他们父母妻儿人头立威的慕容彦达与宋江,人人热泪狂涌,哭声震天动地!

哗啦啦!

数千名守军齐刷刷丢下手中刀枪,面向城外的楠木巨棺跪倒磕头,任凭慕容彦达的亲兵拿皮鞭如何抽打,竟无一人站起!

城下,李寒笑骑在北海飒露紫背上,拔出八十一斤三尖两刃刀,刀尖直指城楼上脸色惨白的慕容彦达与宋江,声如洪钟,传遍全城:

“慕容彦达害死忠良,宋江、吴用背刺同袍!我李寒笑今日在此立誓:大军入城,只诛慕容彦达、宋江、吴用、刘豫一干首恶!凡青州守军,开门献城者,赏银十两,官升一级;城中百姓与将士家眷,秋毫无犯!”

“反了!全都反了!”

城楼上,慕容彦达看着满城头跪哭的守军,吓得浑身肥肉乱抖,知道南门守军已经彻底指望不上了。

吴用凑到慕容彦达耳边,面色狰狞地低吼道:“恩相!军心已乱,温和手段压不住了!城西大牢里还关着那三名副将和这帮乱兵的几千家眷!立刻派秦总管和刘都监带五百心腹死士去西门瓮城,先把戚威那三个副将的家眷四十七口当众砍了!再把其余守军的老娘妻儿押上城头——谁敢不拿起兵器守城,当场便杀他全家!只有让他们手上沾了血、断了念想,这城才守得住!”

慕容彦达此刻已如溺水之人,听闻此毒计,忙不迭地点头:“对!杀!拿他们全家性命逼他们守城!秦明,刘都监,快带本官的五百亲卫刀斧手去西门行刑!”

秦明听闻要去杀无辜妇孺,脸上青红交加,迟疑道:“恩相,此时再去杀守军家眷,只怕激起满城兵变……”

“你不去,莫非也想学戚威通匪不成?!”

刘豫双眼赤红,他自己的儿子刘猊被鲍旭大卸八块,如今最见不得旁人妻儿团聚,当即拔出佩刀嘶吼道:“秦总管若下不去手,老夫去砍!只要把那帮泥腿子的家眷押上城头,看谁敢不开弓放箭!”

慕容彦达厉声喝道:“秦明!你与刘都监同去西门督刑!半个时辰内,本官要见到那四十七颗人头挂在西门楼上!”

秦明咬了咬牙,终究不敢违抗慕容彦达与宋江之命,只得提着浑铁狼牙棒,与刘豫、曹荣一起,点起五百名知府衙门的亲信刀斧手,匆匆忙忙下城,直奔城西大牢与西门瓮城而去。

……

青州城西,死牢外通往西门瓮城的长街上。

四十七名戴着沉重木枷的老弱妇孺,正被百余名衙役用铁链串成一串,跌跌撞撞地往西门瓮城的临时刑场驱赶。

这些人里,有头发全白、走路都颤巍巍的老妇,也有怀里还抱着吃奶娃儿的年轻妇人,正是随戚威战死在穆陵关的那三名海州副将的满门家小。

“走快点!等会儿到了瓮城,让你家老爷们在地下团聚!”

为首的牢头挥舞着皮鞭,狠狠抽在一名跌倒的老妇背上。

长街两侧,不仅有闻讯赶来的青州百姓,更有三四百名原本守卫西门的青州士卒——他们自家的父母妻儿还关在后面的大牢里,此刻看着海州同袍的家眷被押去砍头,人人双眼通红,握着长枪的手青筋暴起,却因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就在囚犯队伍被押入西门内侧瓮城、八名光着膀子的行刑刽子手端起大碗烈酒准备喷刀之时,街角一间不起眼的茶铺里,几个头戴破笠、挑着柴担的汉子忽然停下了脚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穿粗布短打、身材高大如铁塔的妇人,手里提着两口藏在柴草里的母大虫双刀;她身旁跟着个使铁鞭的汉子,以及两个手提钢叉、腿上还缠着伤布的猎户兄弟。

正是孙立的弟弟“小尉迟”孙新、弟媳“母大虫”顾大嫂,以及昨夜刚由黑山涧秘密潜回城中内应的解珍、解宝!

而在茶铺最里头的阴影里,左肩缠着绷带的“病关索”杨雄,正用一块干净的青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那口二十八斤重的“漏尘斩鬼刀”;拼命三郎石秀与鼓上蚤时迁蹲在房梁上,目光如鹰隼般盯着五十步外的瓮城刑场。

“哥哥,时辰到了。”

石秀从房梁上翻身落下,落地悄无声息,压低声音道:“时迁兄弟刚才已经摸进城西大牢后院,把看守后牢门的十几个狱卒全用麻药放倒了,孙新大哥家里请来的两百个登州好汉已经控制了大牢,那几千守军家眷随时可以放出来!只是外头长街上有刘豫和秦明刚带来的五百知府刀斧手!”

杨雄将青布塞进怀里,提着沉重的漏尘斩鬼刀站起身。

他面色微黄,眼角微垂,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救人要紧。顾大嫂与孙新兄弟去开大牢,放守军家眷出来喊话;我和秀弟去瓮城刑场,先把那八个刽子手的脑袋摘了。”

此时,西门瓮城的高台之上,曹州都监刘豫与秦明已经策马赶到。

刘豫看着台下跪成一排的四十七名海州将校家眷,听着南门外隐隐传来的梁山军哭祭戚威的声浪,脸上露出一抹病态而残忍的狞笑,一把抓过令箭桶里的红头签子,狠狠摔在地上:

“时辰已到!给老夫砍!一个不留,全砍了挂上城头!”

八名刽子手同时喷出一口酒雾,举起手中厚背鬼头刀,对着跪在最前面的白发老妇与抱孩子的妇人脖颈,悍然劈落!

围观的西门守军发出绝望的惊呼,许多人不忍再看,闭上了眼睛。

就在八口鬼头刀距离妇孺脖颈不足五寸的刹那——

嗡!

两道快得看不清影子的铁镖破空而至,噗噗两声,精准无比地射穿了最左侧两名刽子手的手腕,鬼头刀当啷落地!

紧接着,一道青色人影如鬼魅般贴着地面滑入刑场!

没人看清他是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的,更没人听见半点脚步声!

只见那面色微黄的汉子单手提着一口比刽子手大刀还要厚重狰狞的青铜鬼首大刀,身形在八名刽子手之间只是如柳絮般晃了三晃!

嗤!嗤!嗤!嗤!

没有任何大开大合的咆哮,只有四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如同利刃划破薄纸!

正中间的四名刽子手还保持着双手高举大刀的姿势,动作却突然僵死在原地,下一息,四道细如红线的血痕从他们咽喉正中浮现,四颗光头同时向后仰倒,鲜血如喷泉般冲起三尺多高!

“梁山好汉全伙在此!”

而剩下的两名刽子手甚至来不及转头,拼命三郎石秀已如夜枭般从侧面扑至,左手短刀抹过一人脖子,右手飞起一脚将最后一人踹下高台,顺手一刀砍断了捆绑四十七名家眷的铁链!

“梁山大都督帐下,病关索杨雄、拼命三郎石秀在此!大牢已破,尔等父母妻儿尽数得救!青州的弟兄们,还不反了慕容彦达和宋江,更待何时——!”

石秀一脚踏在刑台木案上,振臂高呼!

几乎就在石秀话音落下的同时,后方城西大牢方向大门轰然洞开,顾大嫂、孙新、解珍、解宝护着数千名哭喊着的守军父母妻儿涌上长街!

“儿啊!别替慕容老儿卖命了!是梁山好汉把娘从死牢里救出来的啊!”

“孩儿他爹!快开门迎梁山大都督进城啊!”

看到自家的白发老娘与妻儿老小真的平安冲出大牢,又见海州同袍的家眷在刀口下被杨雄、石秀救下,原本守在西门内外的两千名青州守军,积压在胸中的怒火与怨恨彻底引爆了!

“去他娘的慕容彦达!去他娘的宋江!”

“戚将军待咱们恩重如山,慕容老儿害死戚将军,还要杀咱们老娘!弟兄们,反了!砍死这帮知府走狗,开西门迎梁山大都督进城为戚将军报仇——!”

两千名西门守军轰然哗变,纷纷扯掉头上的青州号带,掉转长枪朴刀,如潮水般朝着刘豫和秦明带来的那五百名知府刀斧手猛扑过去!

“反了!真反了!”

高台上的刘豫吓得魂不附体,眼见那个昨夜在九曲山口连斩孔明、孔亮的黄脸煞星杨雄竟提着滴血的漏尘斩鬼刀朝自己走来,刘豫哪里还敢停留半刻,调转马头,撞翻两名自家亲兵,带着曹荣顺着内城马道便往知府衙门方向逃命而去!

“休乱!谁敢哗变开城,吃我秦明一棒!”

唯有霹雳火秦明还死守在西门门洞之前。

他心中又急又怒,一方面觉得慕容彦达行事太绝,另一方面他归降宋江日久,总觉得若青州城破,自己这员背叛朝廷又与梁山死战的降将绝无活路,只能硬着头皮催动战马,挥舞浑铁狼牙棒,一连砸翻了四五名冲上来抢门闩的哗变青州兵!

“秦明!你还要替宋江那毒物卖命到几时?!”

杨雄与石秀见秦明堵在城门洞前大开杀戒,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欺身而上!

杨雄脚踏静步,贴着马腹滑入内圈,漏尘斩鬼刀化作一道刁钻寒光,直削秦明握棒的右手手腕;石秀则高高跃起,短刀直取秦明战马双目!

秦明虽然右肩与左腰皆有重伤,但毕竟是青州五虎上将之首,一身横练力气非同小可,暴喝一声,狼牙棒猛地往下一沉,“当”的一声巨响,硬生生磕开杨雄的斩鬼刀,震得杨雄左肩箭伤崩裂,连退三步!

可趁着秦明回棒格挡杨雄的这一个呼吸空档,孙新、顾大嫂与解珍、解宝已带着数百名哗变守军冲到了西门门闩之后!

“一、二、三!起闩开城——!”

数十条汉子合力抬起碗口粗的包铁巨闩,轰隆一声扔在地上,两扇高达三丈的青州西城门,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嘎吱声,向内敞了开来!

城门外,吊桥早已备好。

灿烂的阳光顺着敞开的城门洞照射进来,映亮了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两千梁山精锐步骑!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正是两条煞气冲霄的猛汉!

左边一人,骑乌骓马,手提浑铁棒,腰悬虎眼竹节鞭,正是秦明昔日在青州的同僚好友——铁棒栾廷玉!

右边一人,并未骑马,身高八尺,胸宽背阔,披着一身染血的白虎皮甲,双手各提一口寒光四射、重达三十六斤的少林百炼寒铁戒刀,一双虎目如刀锋般死死锁定了门洞内的秦明——正是行者武松!

“秦总管!慕容彦达已成瓮中之鳖,花小妹在梁山安然无恙,你还执迷不悟,替宋江那伪君子陪葬吗?!”

栾廷玉策马冲入城门洞,手中浑铁棒一指秦明,高声暴喝!

而在他身侧,武松根本不多说半句废话,白虎皮甲在风中猎猎作响,脚下步子一迈,已如一头下山白虎般踏入瓮城,手中双戒刀交叉一振,发出一声清越嗜血的龙吟:

“栾教师,跟这不长眼的夯货费什么唾沫!先打断他的狗腿,绑去见哥哥便是!”

瓮城之内,重伤力竭的秦明看着前后夹击而来的栾廷玉、武松与杨雄、石秀,又听见南门、东门方向同时传来的破城炮声与震天欢呼,知道青州城破,已成定局。

这位性如烈火的青州总管,握着滴血的狼牙棒,陷在了最后的死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