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明等人坐上船，很快也到了嘉陵江对岸，下了码头直接回了临江客馆。李四等人先一步下船，押着那些羌人去了绵谷县衙。

至于羌人怎么被处置，这也不是葛明能管的。后世对少数民族有优待政策，在唐代可没有啊，不但没有，有时候反而还会罪加一等。

人应该有慈悲的心，但是不能对谁都用，如果觉得那些抢东西、伤人的羌人可怜，那被抢的那些人呢？不是更加可怜？葛明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如果同情心泛滥怕是会活生生把自己累死，因为到处都是可怜人。

用过饭之后葛明雷打不动的睡午觉，房遗爱在葛明的影响之下，小小年纪居然也有了睡午觉的习惯。丁香、小丫服侍葛明午睡，然后就拉着华姑开始闲聊了。

丁香和小丫两人都很喜欢华姑，闲聊的内容几乎全是葛明，这闲聊的多了，华姑对葛明的认识就更多了。对于华姑来说，葛明不但传奇，而且亲近，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丁香姐姐，四郎哥哥小时候真的傻傻的吗？”

“反正外人都这么说，不过夫人认为小郎君有内秀，只是不会表达而已。”

“要是没有始祖扶顶，四郎哥哥肯定还是不太会表达呢。这也太神奇了吧？”

小丫说道：“小郎君满肚子各种学问，几乎就没有不懂的，这如果不是有始祖扶顶，那就解释不通了。”

“嗯嗯嗯，四郎哥哥真是又神奇又传奇。”

丁香说道：“要说小郎君还真有个缺点，阿郎说小郎君练武就是葛家的耻辱，完全不如大郎君和二郎君。”

。。。。。。

“四郎哥哥一次就赢了一万贯？那要多少钱啊？”

丁香说道：“反正好多好多钱，不过全都用在医院和书院上了。小郎君赚钱很快，花钱也很快。小郎君自己说呢，如果自己不会赚钱，如此花钱肯定会被人骂败家子。”

“咯咯。”

小丫说道：“华姑，你什么时候能回京城呀？姐姐带你去逛女人街。”

“那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要看父亲何时回京述职。”

三个人小声闲聊，一个时辰之后葛明才睡醒，听到房间有声音丁香和小丫赶紧进来服侍葛明起床。葛明觉得自己是个废人，还不如人家房遗爱呢。

不过废人就废人吧，都怪唐代的衣服不好穿。至于房遗爱嘛，人家从小就穿这样的衣服，所以早就习惯了，再说房遗爱早就被自己培养的很自立了，本小郎君跟他不同。

等到葛明到了外间，华姑笑着打招呼。

“四郎哥哥，你让清慧大师等几天，是打算利用这几天制作一些新的茶具，完善清茶的茶艺吗？”

“果然天资聪慧，正是如此。把复杂的事情弄得简单，这需要智慧。把简单的事情弄得复杂，小娘子，你说说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有点深奥，华姑想了半天才说道：“既然能够去繁就简，为何要弄得复杂呢？”

“这世上很多事都是如此，这就是传统、礼仪、底蕴甚至是文化。”

“凡事都有两面性，去繁就简未必好，反而会影响到很多人。就拿煮茶和清茶来做对比，清慧大师说的没错，很多人不是简单的喜欢喝茶汤而是喜欢煮茶汤的过程，这个过程可以让人心神安宁。”

“清茶的确方便，我就是喜欢喝清茶，不用复杂的步骤，只需要加入沸水浸泡就行。但是不能以自己的喜好来衡量别人，新事物的出现最好能跟老的事物相互融合，不然很容易受到抵制，哪怕东西很好。”

房遗爱似懂非懂，想了想说道：“就像包货纸一样吗？在临渝的时候让卖荷叶的人分销。”

“不是太恰当，不过有那么一点意思。不过当世的事情的确还是复杂一些好，多些环节就需要更多的人参与，那就有更多的人获利。这个你不用懂，不过伯父肯定懂。”如果单纯的做生意，当然环节越少越好。但是如果从利国利民的角度来看，其实环节越多越好。

华姑听后点点头：“四郎哥哥，那茶具怎么准备呢？”

“午睡前我就想好了，先简单制作一套出来。丁香、小丫，笔墨伺候，顺便把小爱叫起来，睡太多了担心他晚上睡不着。”

笔墨纸砚已经准备好了，房遗爱也揉着眼睛到了。

葛明说的没错，睡觉之前就想好了制作哪些东西。虽然葛明喝茶只是不想喝白水，但是并不表示没见过复杂的喝茶方式。身边的朋友，电视、电影全都见过，简单来说就是每一步都有对应的工具。

于是葛明拿起鹅毛笔，在白纸上写写画画，各种造型奇怪的东西跃然纸上。不但标注了尺寸，还画了不同的角度，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东西应该怎么做。

房遗爱打着哈欠说道：“师哥，你要是随便学上几天建筑，怕是比阎大哥、阎二哥更厉害。”葛明无语，如果不是当年没考上建筑学，怎么可能学数学？

“小爱，建筑可不是简单的画图，里面的学问多着呢。师哥所学东西太杂，不能再杂了。对了，李四回来了没有？”

丁香说道：“回来了，看小郎君在睡午觉就没敢打扰。”

“把李四喊来。”

丁香去喊李四，时间不长两人一起回来了。

葛明直接问道：“李四，那些羌人为何跑到距离县城这么近的地方抢劫？”

李四好像在组织语言一般，半天才开口。

“小郎君，这里面的事情多着呢，小人给您慢慢讲。小人把那些强盗送到了绵谷县衙，县令一听是小郎君让人送来的，还想知道这些人为何抢劫，马上就开始审理案件了。”

“反正审了很长时间，最后小人才知道其中的缘由。小郎君，这些羌人是熟羌，日子过的真苦呀。住在利州跟党项交界的地方，都是高山、峡谷地带，平地极少，多坡地、梯田。山上气候寒冷，耕地贫瘠，粮食产量很低。”

“粮食根本就不够吃，同时放牧山羊、牦牛，还要狩猎、采药，就这也不能填饱肚子。”

葛明听后有点无语，都勤快成这样子了，居然还不能填饱肚子。

“他们住在石砌房、木石屋。盐、铁器稀缺，需要依靠边境互市换取。以氏族、部落为单位聚居，小寨散落山谷，交通极难，对外联系靠山间小径。”

“呃，好像还要抽调当兵，跟府兵差不多，自带武器和马匹，就是死后基本没有抚恤。”

“这还不算呐，边将、官吏向酋长索要土产、牛羊、珍宝，酋长当然不会自己出，就要分派给这些人。还有好多奸商，用少量盐、布换大量皮毛药材，甚至是强掠羌民为奴婢。”

“小郎君，您以为这样就算了？现在汉民、屯田士卒逐步进入河谷平地，抢占低地良田。熟羌连稍微能有点收成的农田都没有了，能种植的全是极为贫瘠的土地了。”

葛明不停嘬牙花子，这日子还是人过的吗？李四这人平常话不多，这次好像变了一个人一般。

“李四，本小郎君看你挺同情这些羌人的嘛？难道这就是他们抢劫别人的理由？”

“小郎君，要是小人吃不上饭估计也会抢劫。不过那个带头的说死就死了，就算死了也不是坏事，把事情闹大让都督知道这些他们日子过的有多苦。”

葛明问道：“那县令怎么处置这些羌人的？”

“县令觉得涉及到了羌人，县衙不敢擅自处置，所以把人和案卷送到都督府，让大都督来处理。”

羌人算是边患，唐代对羌人的态度就是招抚为主，酋长自治，把羌人纳入唐的体系，从根源减少无组织部落劫掠，这就是熟羌。并且在一些咽喉要地驻军，一旦有小股寇掠，就近出兵拦截。

这套下来其实还是有效果的，因为根据以往的经验，捣乱的主要还是生羌为主。但是大唐对生羌也是招降、防御为主，一般不主动进山剿灭。

“小娘子，你觉得伯父会如何处理？”

华姑想了想说道：“华姑也不知道，不过这些人不管什么原因抢劫都不对，肯定会受到惩罚，但是父亲有可能网开一面。”

“父亲肯定会处置让这些羌人活不下去的人，他们的确也是有苦衷的。”

葛明听后点点头，虽然有唐律，但是古人讲究法律不外乎人情。

“小爱，你认为应该怎么处理？”

“此事的根源就在于那些熟羌很穷，师哥，好些商人管你叫财神，不如你帮帮他们。仓禀足知礼仪，人要是能吃饱饭了也就安分了。”

“小爱啊，你还真以为我是万能的？刚才李四说了，高山、河谷，难不成发展旅游？”最不需要发展旅游的就是古代，到处都是青山绿水的，哪里不能看山看水呢？

“师哥，那怎么办？”

“凉拌！李四，拿着这几张图，找木匠、竹匠赶紧做出来，不怕花钱越快越好。”李四接过图纸刚想走，就被丁香喊住了。

“李四，图纸千万要拿回来，夫人多年前就吩咐过，小郎君画的东西绝对要收藏好。”

李四走后，葛明有些沉默，看来有很多事情自己也是做不到的，自己应该慢慢承认这点，这样以后的日子会好过很多。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认清自己也没什么不好的，想到这里葛明心情又好了一些。

就在这时候，都督府来人了，不是来找华姑的，而是专门给葛明送信的。说是好多信，全都送到了都督府，让都督府转交给葛侍读。

收到信是好事啊，而且这么多，看来想念自己的人着实不少。葛明先看了看信封，有母亲、李承乾、李丽质、孙韬、上官仪、程处亮、李景仁。

先看看母亲的，反复叮嘱，吃好睡好。

再看李承乾的，葛明记得被掳的时候有一人最早离开队伍，所以让李承乾帮忙查查，居然什么都没查出来。

孙韬和上官仪估计两人坐一起写信的，两人的信可以混着读。反正就是比较忙，不但要编书还要抗灾。

程处亮居然在读书。

李景仁的信打开就扔一边了，他居然敢催稿。

李丽质的信只能偷偷看，万一又是好多肉麻的话，让其他人看了笑话。

“师哥，把长乐公主的信给小弟看看呗。”

“你看这个做什么？”葛明当然不给看了，除非自己看了没什么问题。

“学学呗，将来也跟高阳通信。”

华姑问道：“房家小郎君，你为何跟高阳公主通信呢？”

葛明笑着说道：“这是秘密，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陛下看上小爱了，打算把让他尚高阳公主，不过还没赐婚，估计今年不行了，明年要是个丰收年的话差不多就要下旨了。”

华姑满脸遗憾，因为自己的二伯跟自己说过，抽空问问房家小郎君的婚事。虽然武士让没明说，但是聪慧的华姑也猜到了是为了自己的姐姐武顺。要说房家小郎君人挺好的。

“师哥，你就给我看看呗。”

“不给看。”葛明说完拿着信进了房间，居然还把门给关上了。

打开一看还好没给别人看，这长乐到底怎么了？都出家了还这么热情似火，这谁顶得住哇？其实这也不怪葛明，主要是葛明不懂这些。后世一把年纪也没哪个女的对葛明主动过，因为没钱还丑，根本不知道女人主动起来是什么样子。

看完李丽质的信之后葛明出了房间，房遗爱几人还在闲聊。

葛明为了表示孝敬、不重色轻友，葛明先给母亲回信，然后是李承乾等人。最后才是李丽质，也写上了几句想念的话，毕竟迟早是两口子，人家都主动了，自己难道一点不理？那多不礼貌哇。

还是把信全部交给丁香保管，同时还让丁香把回信封好，让华姑拿回去帮忙用驿站送到京城。

到了晚上葛明睡觉之后，房遗爱三人看了李丽质的来信之后，又帮着葛明回信了。每次都房遗爱代笔，这次的借口更有意思，让房遗爱学会怎么给公主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