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吊脚楼里只有屋后那条小河的水声。

狄浩没睡，那部只装着新卡的手机就搁在枕头边上，屏幕朝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

那头是阿南，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捂着嘴：“狄总，陈总的车又来了，停在后楼底下。”

狄浩坐了起来。

“刚才楼上下来两个人，架着一个人下来，塞进后座了。”阿南说，“车灯没开，车也没走，就在楼底下停着。”

“车里还有谁？”

“玻璃是黑的，看不见。”

“你在哪里？”

“在后门，车上，等着拉人。”

狄浩说：“人要是架回楼上，你拍一张。”

那头没声音了，过了好一会儿，阿南才开口：“狄总，后楼门口有人站着的，他们看见我拿手机……”

“你坐在驾驶室里拍，闪光灯关掉！”狄浩说，“拍完就把手机揣起来。”

电话挂了。

三点半过了，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条短信，就三个字，车走了。

接着又来一张照片。

照片很糊，隔着挡风玻璃，又是夜里，后楼门口就一盏灯，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一个人往门里走，那人两只脚拖在地上，脑袋耷拉着，往灯那边偏了一点，只照出半张脸。

眉骨很高，眼窝里一条缝似的小眼睛，腮帮子瘦得往里陷，人比从前小了一圈。

狄浩用两根手指把照片拉大，越拉越糊，他又把它缩回去。

不用拉，他也认得，那几年这张脸天天在他车边上站着，抽烟，不说话。

是阿宏。

吴经理倒在木棉那家酒店门口以后，阿宏再没回过话，就关在他自己管过的三号园区里，一天三顿有人送饭，一关就是一年多。

……

狄浩在楼上坐到了天亮。

陈至该问的，早就问完了，木棉那件事是谁定的、谁打的电话、谁扣的扳机，阿宏嘴里全有。

可他前脚刚从港里走，陈至后脚就来了后楼，人不在楼上问，偏要架下来塞进自己车里，车灯不开，在楼下停了快一个钟头，问话用不着这样，这是要把人带出去，给谁看，或者叫谁听。

吴经理死了，可他身后那些人没死，木棉的园区还等着开张，陈至在那里扔了钱、扔了人，总得拿点东西出来平这笔账，阿宏是证人，正主是他狄浩，陈至向杨鸣要人，要的从来不是那张账单，他是要拿狄浩的脑袋去木棉换园区开业。

狄浩从来不是拖拖拉拉的人，从前在西港，事情没弄清楚他不动，弄清楚了，他一天都不等。

等陈至的人把他找出来，他就会像阿宏一样的下场，或者更惨！

那就先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