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的年轻人是天擦黑才回来的。

他天不亮就骑着摩的出去，先在城郊那个村子外头的稻田边蹲着，五点多，一盏摩托灯从公路那头拐进土路，是那辆旧本田，骑车的人低着头，一路开进村里，没往两边看。

七点不到，村口的粿条摊照常支起来了，胖女人生火、烫碗，男孩穿着华校的校服坐在摊子边上吃了一碗，背上书包走了，摊子前后没多出一个生面孔。

下午他又去园区后门对面那家冷饮摊坐着，门口的保安还是昨天那两个，没见有人往外派车，也没见那辆陆地巡洋舰。

傍晚六点多，阿南骑着旧本田到了，把车锁在后门边上，进了车队的屋子，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串车钥匙，夜班还是他开。

狄浩坐在楼上的竹席边上听完，点了一下头。

阿南要是转头把他卖了，头一件事是把老婆孩子弄走，摊子不会照开，儿子也不会照常去上学。

真正捏住阿南的，其实也不是那五千块。

一个车队司机，后半夜被人套着麻袋拖进橡胶林，跟狄浩面对面蹲着讲了半个钟头，天亮前全须全尾回了家，口袋里还多了一沓美金，这件事报到王振那里，王振不会赏他，只会问他，狄浩凭什么放你回来？

你又跟他讲了什么？

阿南在集团底下开了快十年车，园区里那些被悄悄拉出城的人是什么下场，他比谁都清楚。

岩温听完也没说话，拿着手机下了木梯，走到屋后的小河边上去打电话，背对着楼。

狄浩没叫住他，那个电话是打给谁的，他心里有数。

……

同一天下午，森莫港湾口有两条船起了锚。

杨鸣站在办公楼的窗边看着，两条船在湾口挤了快一个星期，锚链一收，船头慢慢转过去，往西开了，再往西就是西港。

不到半个钟头，洪莫特拿着手机上了楼。

两条船的货主都打过电话，一个说等不起了，柜子转去西港卸，从那边找车拉进内陆，运费多出一截也认了，另一个问路到底哪天能通，他下个月还有三批货，要是还这样，就直接订去西港的船。

“后面还有几家在问。”洪莫特说，“我说再等几天，他们问几天，我答不上来。”

两条船算不了什么，港里一个月进出的船是这个数的几十倍。

可货主是最认路的一帮人，一回两回走惯了西港，柜子、车队、报关的熟人都换到那边去了，往后再叫回来就难了，西港是陈至的地盘，他不用打一个电话，港里的生意就一笔一笔往他那边走。

港里能做的只有守着那道沟，不先开枪，金边那边等的就是港里沉不住气。

杨鸣说：“打电话的都记下来，哪家，几条柜，路通了先给他们排泊位。”

洪莫特下楼以后，花鸡上来了。

他把门带上，站在桌子边上：“岩温刚打电话来，狄浩在西港动了大子车队一个司机，绑出去问了话，问完人放回去了。”

杨鸣没问问了什么。

狄浩在西港干什么，港里知道得越少越好。

“你跟岩温讲，人照看好，别的不用报。”

花鸡点了下头，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