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章 石河的心病(2 / 2)血花屋首页

赵曦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他这个人嘴不笨,可怎么这一遭连句正常话都不会说了,多没礼貌。

赵曦耷拉着眼睛,准备迎接一场恶骂,可石河半天没出一声,他看向对面的女人,没见到凶神恶煞的脸,只见到微微颤抖的身体和不自主抽动着的双唇。

“你么事吧?”赵曦凑近石河,他健壮朴实的样貌带着满满的安全感,对面那双圆睁的眼睛在暗夜里逐渐清晰,终于恢复了光彩。

“你是谁?”缓过来的石河很愤怒,“有大路不走,干什么从山道下来?这是危桥,不让上人!”她说着,目光不断瞟向桥上的小院,赵曦就是从那里下来的。

赵曦指着后面挑高五六米的空仓问:“喔哒是库房,你是看库的?天晚了眼有点迷,我远盯这边有个高屋,想着就是厂子的库房,我就一路盯着它走,它算是救了我,不然夜里得睡路上。”

“你是干什么的?”

“打工的,车工。听说这儿有厂招工,我来试下,出发算错了时间,从石家尾上来一路陡,走得慢到地也晚了。”

“好。”石河轻轻地咕哝一声。

“好啥?”

“没啥。”石河依旧魂不守舍,过了会儿才又问,“你住哪儿?”

赵曦不知道,又看了看还亮着灯的地方,说:“那有几栋楼,睡楼门口行,村里有草垛,躺那也行,咱不挑,衣裳一盖咋都能凑合一晚。”

“你跟我来。”石河也不管赵曦反应,径自往厂里走。

那晚赵曦跟着石河住进了厂里的活动室,那空荡的房间里有乒乓球案,有台球桌,还有显然是放了许多年没用的歌舞戏服。石河拖着敦实的幕布放在桌上,这是给赵曦当被子盖的。

第二天,赵曦从招工处才得知石河不是库管,而是他即将工作的零件厂的生产主任。

多年过去,他记不得那些天对石河的感激,而是许久忘不掉石河安顿好他后离开时的背影,这个女人当时又重新坐回了桥边,赵曦看了看表,凌晨两点,好奇怪的人,半夜不睡觉在干啥呢?而她一路走一路都在微微发抖,她是冷吗?

后来赵曦发现,石河很爱坐在危桥边,只要不忙,白天晚上她都坐在那里,她的表情也只有一种:淡淡的,平静的,发呆一般。

厂里人都习惯了,他们说:“她有心病,坐那是等姜耙搂呢。”

姜耙搂是曾经入赘石河家的丈夫,也是抛妻弃子和城里姘头跑了的丧良心男人。

十二年,一切都没变,一切又好像都变了,赵曦经常埋怨自己怂,老大不小的男人为什么陪石河静坐十二年却任何男女之间的进展都没有?可他就是无法直视石河的眼睛开口提想和她成家、想同她一起睡觉的想法,他总觉着石河的眼神有股悲戚的干净,让他一次次鼓起的勇气又一次次归于沉寂。

但石河分明是变了的,一开始她发现赵曦总在夜里跟着她时满眼厌恶,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默默接受了,因为赵曦只是跟着护着她,于是她的目光也变得柔和如水,可她还是什么实际的反应都没有,不问、不说、不回应。

此刻,黑夜的山林透着一股阴冷的潮气,前方的石河轻咳几声,拉回了赵曦的回忆,他第无数次地想冲上去告诉石河他想要她,他们已经五十多岁了,人生能有几个十年任性消耗?

咕……咕咕……

山里不时响起一阵不知什么动物的鸣叫,像猫头鹰,又像野兽的喘息,即便经常晚间来这儿,赵曦心里也泛起一丝颤巍巍的怕,他这两年常常觉着自己老了,胆量随着年纪的增长在慢慢消失。

石河不同,她的老和怕没有此消彼长,她不是凡人。

夜实在太晚了,石河和暗夜已经完全融合,赵曦刚想发出点儿动静打破寂静,石河先站起了身。

她瞧一眼昏暗光线下的那团人影,又转脸面对危桥在空气中轻声呢喃:“有我在,谁也不能动你家。”

她总这样一个人低声念叨,赵曦听不清更不知道她在跟谁说话,但他从不刻意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