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进程在元末发生了偏移。元朝末年,朝廷腐败,官逼民反。盐商出身的张士诚起兵聚义,先后击败朱重八、陈友谅等强敌,驱逐元廷至漠北,最终革故鼎新建立大吴王朝,至今已传了八代。
大吴王朝继承元朝制度,兼顾前宋,在全国实行行省制,下设京师(直隶)、陕西、山西、山东、河南、浙江、江西、湖广、西川、广东、广西、福建、贵州、云南等一京十三省。为抵御北方蒙古,京师仍设在元大都,改名顺天府。
封建王朝一般很难跳出历史周期律。
王朝初年,新的统治阶级经历过王朝更迭,有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深刻体会,皇帝一般都能励精图治,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国力逐步恢复。
王朝中期,继任皇帝长于深宫,虽然接受帝王教育,但不知民间疾苦,决策时难免像前晋惠帝那般“何不食肉糜”,文恬武嬉,民间土地兼并严重,两极分化加剧。
王朝后期,社会矛盾进一步激化,如有天灾外患,兼有农民起义,朝廷左支右绌,用兵、招抚、救灾等加大财政压力乃至崩溃,就会加速走向终结,最后打破旧秩序,开始新一轮的改朝换代。
按照时间推算,当下差不多是前明万历后期,已经到了王朝中后期。
这可不是什么好年份。
前身的记忆中,陕西、山西农民军起义,北方女真族的崛起,山西、河北等北方省份的旱灾,可以说,加剧王朝衰亡的几大要素已齐聚一身。
年初,大敌女真金国大汗皇太极称帝改元,年号崇德。五月底六月初,派多罗武英郡王阿济格等统兵四万,分三路入喜峰口、独石口,攻昌平,侵居庸,肆虐京畿、直隶、山东等地。
“这位仁兄是个命苦的,这是乱世前兆啊。”戚建业在心里叹了口气。
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
戚建业又是家中庶子,也没怎么念过书,空有一副好皮囊,在大吴的生存环境不容乐观。
庶子在宗族中和嫡子相比,那就是没法比,一点可比性都没有。宗法中的嫡子享有的继承权,庶子都没有。成年后,家境稍好的家族还能或多或少出一笔钱或分一些出息产业给庶子,让其出府自谋生路,这个还要看父子、兄弟间感情好坏。家境一般或贫困的就不要有什么指望,出了门就与主家无关、自身自灭。
戚建业与父兄关系和睦。出府时,长兄划了一处房屋,请托在官府做同知的好友帮忙,给庶弟在府衙谋了一份差事,也算兄友弟恭、仁至义尽了。
此时的大吴王朝内忧外患,犹如一艘在惊涛骇浪中勉力行进的破船,一面要在船体上拾遗补缺,一面要对抗持续不断、反复肆虐的狂风暴雨。
七月,金军一路攻入山东登州。身为登州府兵房书吏的戚建业在组织民壮守城、参与登州保卫战中被金军流矢所伤,伤重昏迷。
和前世一样的是,女真人依然是大吴朝廷北方大敌。特别是努尔哈赤经过多年征战后统一女真诸部后,建立了兵民合一的八旗制度,多年来一直压着吴军打。
为防御北方蛮族,大吴朝廷在北方设置九个军镇,其中辽东镇、蓟镇、大同镇等是防御金国的重镇,驻扎重点,耗费朝廷钱粮无数。
前些年,金国自知国小民少,与天朝实力差距极大,虽经常寇边,但也不太敢深入内地,每次均劫掠人口、粮草、铁器等,重在充实实力。
近年来,金军日益胆壮,自恃军马犀利,入寇时更加无所顾忌,多次深入京师、直隶等地,甚至惊扰山东。所到之处,吴军要么闭关自守,要么一触即溃,深受金军鄙视。
此次金军偏师一部八百余人杀入登州府。登州府新任知府陶行先担当敢为,仿效前唐张巡,联络登州卫所各军,组织军民,坚壁清野,拼死抵抗,才堪堪挡住金军铁蹄。
所幸此部金军心在劫掠,已在之前直隶等地搜刮了金银细软,即将北还,又没有携带攻城器具,攻了几次登州城,没有取得明显战果。带队的固山额真见登州军民士气正旺,在登州卫火炮反击下,丢下十几具尸体后匆匆撤军。
堂堂天朝,人口亿万,人杰地灵,物宝天华,如倾国之力,如泰山压顶,何至于蛮族肆虐?
想到这里,戚建业神色一凛,不管是为了民族还是为了自己,既然来了这个世界,自己都得做点什么。
正在这时,一名府衙书吏模样的瘦弱男子,走近戚建业跟前,“建业兄,身子如何?如能走动,府尊召唤,还请随我去见府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