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一走到楼前，没有停，直接走向那扇铁门。和白天一样，铁门紧闭，门把手上锈迹斑斑。但秦一没有去推它，他蹲下身，用真实锁链探入门缝下方，感受门后的空间——依旧是那种空的感觉，像门背后什么都没有。但锁链往下探得更深了一些，落在门框底部的地面上，秦一感觉到一个很小的缝隙，不是门缝，是地面与门框之间的夹角处，有一道极细的裂口。

真实锁链穿过了那道裂口。

秦一没有立刻抽回锁链，而是让它顺着那道裂口向下延伸。锁链走了大约半米，触到了一个平面——像是水泥地面，但往下又空了。那里不是实心的，地面和真正的底层之间，有一层薄薄的中空层。和图纸上一样——地下室没有被彻底填死，上面覆盖了一层伪装，下面还是空的。

秦一收回锁链，站起来。

秦涵低声问：“下面有空间？”

“有。入口被封了，但底下的结构还在。”

秦涵看了一眼那扇铁门：“那我们怎么进去？门打不开。”

秦一抬手，将真实锁链沿着门框底部重新放下去，穿过那道细小的地面裂口。然后他闭上眼睛，锁链在水泥夹层里慢慢延伸，像一条在黑暗里探路的蛇。片刻后他睁开眼：“下面的空间不大，但能站人。”

秦涵听明白了：“能站人，就说明能进去。但你进得去吗？”

秦一看了看门框底部的缝隙，又看了看自己的体型。那条裂缝很窄，人过不去，但锁链可以过去。他想了想，走回空地边缘，蹲下身，在墙根处画了一道新的短白线，然后站起来，回到铁门前：“人在外面能做的，锁链也能做。”

他再次放出真实锁链，这一次，锁链穿过地面裂缝后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向下，落在地下室的地面上，然后顺着墙面往上延伸，像一株从地底长出的银色藤蔓。秦一闭上眼，通过锁链感知地下室内部——灰尘、潮气、空旷的寂静。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地面有干涸的水渍痕迹，角落里堆着一些看不清轮廓的杂物。

锁链继续探索，走到地下室的尽头时，触到了一面墙，墙上有一道门。不是铁门，是木门，旧木板，颜色在锁链的感知里发灰。门关着，但门缝下方有一道很细的光。不是灯光，是另一种光——和粉笔线一样，带着一点微弱的白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画过。

秦一睁开眼：“下面有一扇门，开着，里面的光很细。”

秦涵皱眉：“里面有东西？”

“有光，说明有人进去过，或者有什么东西在下面亮着。”

秦一收回锁链，站直了身体。他没有试图强行打开铁门，也没有去撬锁，只是把那截粉笔从口袋里取出来，在铁门的门框底部，沿着那道裂缝的位置，画了一小节白线。很短，像记号，又像门闩。

秦涵看着他画完：“今晚不进去？”

“先不进。”秦一将粉笔放回口袋，“先把入口守住。明天白天想办法弄开那个封住楼梯间的水泥层。”

秦涵点头。两人没有再多留，转身走出巷子。主街上空荡荡的，路灯照着空无一人的地面，风吹过，卷起一片旧报纸。

回到老人那栋楼前，秦一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老人家的窗户。灯已经关了，窗帘拉着，窗台上那道白线在夜色里看不见，但秦一知道它还在。

两人没有上楼，只是在那栋楼对面的旧杂货铺门口站了一会儿。秦一想了想，给周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找人确认三号楼一楼楼梯间那一段地面，看看有没有被新浇筑过的痕迹。”发完消息后，他没有再看手机。

夜风吹过老城区的街道，巷口深处的黑暗里，三号楼依旧静静立着。门关着，窗户黑着。但秦一知道，等到后半夜，又会有人从半开的单元门里走出来，穿过那条巷子，走向那扇门，然后消失在门后。今晚，秦一不会跟上去。但地下那扇发着光的木门，已经被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