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设灵?”
“明日子时,”该说的都已说完,辛祸告辞道:“我在露华殿等你,勿惊扰他人。”
尚溪知却叫住他,从架子上翻找一会儿,拿出盏莲花灯。这人亲自置烛点亮,再递到辛祸手中。
“辛管家一路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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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灯走过阙逢园的青石路,辛祸才发现今夜无月。
“主子怎么样?”墨白替他接过灯仔细瞧了瞧,记起些本不该提及的过去。“这莲花灯……好似那时在梁西……”
话没说完就自觉闭嘴。
而辛祸倒是没在意,他的思绪全被那个不太合时宜的关窗动作吸引。入院时他是隐约听到房内有说话声的,如果尚溪知当真在与人见面,那人又会是谁呢?
他不是没查过尚溪知。
听闻尚溪知幼年曾救下过落水的辛少爷,得了块入府令牌,算是前缘;多年后辛尘常发梦魇癔症,须得灯笼满堂才能安睡。彼时俞长夜做出的灯笼都不如辛尘意,胡昆的更是因异域诡艳而吓到了辛尘,正是愁闷处,制灯笼的尚溪知就这样出现在贰十城,被城主招入府。
如果一切都是巧合的话。
如果一切都不是巧合呢……
“胡昆在这场重逢里扮演着什么角色,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吗?那他与尚溪知到底是何关系,又有怎样的谋划?”
现在看来,这尚溪知好似并没做任何威胁北府的事,自入府也是专心制灯,同府内上下交往不密。只是城主招来的到底是神仙还是恶鬼,恐怕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灵宝寺有无异常?”路过纱楼那汪浅渠,辛祸抬头看了看楼上烛火,又快步离开。“城主要陆续运走现存的兵器和图纸,少不了昭然城的支应。”
“我已派人跟着,他们必会去点货,到时我们就能知道城主瞒着我们留的秘密水道由哪里进入。还有主子,我们就这样把拂雅的尸首混在给尚公子的人里,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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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下着雨,辛祸坐在案几前读书,墨白侍奉左右,不知觉间加了好几个烛盏。雨势大,院子的异响被吞没,推开门才发现元斯若着夜行衣跪倒在门廊,捂着心口面色痛苦。
“我拿了宫中带出来的药,勉强止住了她突发的心疾。”
二人左右搀扶,将元斯若扶到榻上,直至她终于虚浮抬眼,指尖攥着辛祸黑袖,只管言道:“多谢大人……大人救命……”
“你这一身酒味……”递了濡湿的帕子要她擦脸,辛祸盯着她的眼,突然窥见深渊。“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吗?”
似质问又似关切。
元斯若对上辛祸目光,她像在瞧一幅上好的画,又像在观摩一场雪化长河。神魂落在辛祸肩头,如夏日尘雨,胶着难分。
眼泪忍在眼眶,心脏钝痛感慢慢退去,她神思清明起来。“我杀了人。”
“我杀了拂雅。”
元斯若这样说。不带遮掩隐藏,不是慌张失措更不是后悔,只是平静述说。
“主子这……”墨白闻言下意识看向辛祸,又赶快收回视线借口去倒茶,一时内帐只余雷雨喧嚣声,还有那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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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秘辛和盘托出,要得到他的救赎。
辛祸捡起桌上剩下那盘橘子,挑了个最丑的慢条斯理剥着,道:“缘由呢?”
“她爱慕大人。”但这不是重点。“她忠于城主,在我身边不过是为了监视,那次也是她引我去露华殿才让我遭城主凌辱。”
元斯若是睚眦必报的,从一定程度来说,也是为了自保。
“况且我已寻到治疗心疾的药方,日后行事难免要百般躲避她刺探,不如杀了干净。”话全说出来就轻松许多,她借着酒劲倾身向前,衣衫上酒酿之味也渡到辛祸鼻尖。
“还请大人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