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满脸心疼地轻抚母亲的满头银发，轻声宽慰。

陆天凯有心想多问些话，但看老太太如此伤心，却也知道不是时候。就在这时，那个医科大学的学生看了一眼老先生的尸体，轻咦了一声，而后看了看众人，脸色有些涨红，却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问道：“这位老先生犯了什么病？从出现症状到现在过了多久了？”

陆天凯明显感觉到身旁医生肥胖的身躯微微一震，他讶然看向了医生，医生脸上的慌乱神色一闪而过，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捂着肚子道：“唔……心脏病，还有其它并发症……出现症状到现在应该有七……有十来分钟了吧。”

陆天凯怔了一怔。他对时间的感应很敏锐，从老先生发病到现在，大概只有五分钟出头，为什么他会说已经过了十来分钟？当然，这个医生身体不舒服，再加上事发突然，环境混乱，对时间的流逝感应不准确也是有可能的，只是陆天凯直觉感到似乎并不这么简单。

学生“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有些犹疑，却是没再开口，只是紧紧地盯着老先生怒目圆睁的脸。

“小伙子，你有什么问题就直说吧。”

列车速度放缓了，眼看就要到站。青年收拾好行李，搀扶着老太太就要先行下车，陆天凯心中突然有种稍纵即逝的感觉。

“啊……”学生有些吃惊，看了看那个肥胖医生，又看了看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的青年，慌忙道，“我……他……我觉得，这位老先生好像不是心脏病发……”

医生和青年的脸上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那个医生脸色苍白，哼道：“毛头小子，胡说八道什么？你……”

陆天凯仿佛抓住了什么一般，厉声打断了医生的话头：“让他说！”他回过头，看着学生，道，“这位老先生不是心脏病发，那依你看，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学生看了看医生，表情有些畏惧：“我……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是有些像心脏病发，但看起来也像是中毒了……”

中毒？

医生顿时面如死灰，嘴巴一张一翕，肥胖的身体颤抖着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陆天凯看向医生，锐利的双目从透出不可反驳的威严：“医生，这是怎么回事？”

医生看了一眼地上的老先生，沉默了一会，突然凶神恶煞道：“就是心脏病发，哪里有什么中毒的症状？你一个学生，不过学了点理论皮毛，就敢信口雌黄？你们老师难道没有教过你们，医生是绝对不能靠着自己主观的意念去推测病人的情况吗？你这样的态度等于是在杀人！”

学生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一瞬间，他的脸上充满了对自己的怀疑，以及羞愧难当的神色。

列车已经停下，但没有人有想下车的动作，与此有关的，无关的人都想看看这件事接下来将是如何。车厢里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滴滴滴……”

车门开了，少年把书收进了书包，站了起来，面无表情的从行李架上将他那庞大的行李箱拿了下来。他的动作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少年皱着眉头看一眼横躺着堵住了走道的尸体，叹了口气，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下弯腰将行李箱单肩扛起，接着，他看向站在尸体旁的陆天凯，声音有些生硬：“警察先生，请让一下。”

他怎么知道我是警察？

陆天凯和陆晓琪都吃了一惊，那个医生却以为少年是在讽刺陆天凯喜欢多管闲事，当下恍然哼道：“对了，你是什么人？”

陆天凯深深地看了少年一眼，从怀里掏出了警官证，在医生面前晃了晃：“我是警察。这事情还没处理好之前恐怕要耽误在场各位一点时间了。”

医生瞥了一眼警官证，脸色顿时又苍白了几分。他的目光游移，有意无意地朝门口处看了一眼。

陆天凯对着站在不远处的青年和老太太歉然道：“二位，不好意思，恐怕也要耽误你们一点时间了。”

青年沉默着，没有说话，老太太依旧趴在儿子的肩膀上啜泣着，似乎外界发生了什么都与她无关了。

“啊，我们呢？警察先生，我们都不认识那个老先生。”

其他乘客显然有些骚乱，陆天凯头疼道：“诸位，诸位，稍安勿躁。我知道各位都赶时间，我马上会联系车站派出所的同事过来帮忙的。请诸位配合我的同事，留下简单的笔录和联系方式就可以，绝对不会耽误大家太长时间的。”

众人虽然有些焦急，但看着横躺在地上的尸体，以及哭得有些透不过气来的老太太，也都不好多说什么。何况这里面有好些人都充满了好奇心，等着想看看事情接下来的发展。车厢里面暂时恢复了平静。

“警察先生，我赶时间，请让一让。”

少年依旧扛着那庞大的行李箱，神色平静道。他的口音有点奇怪，即便陆天凯走南闯北，见识广博，一时之间也听不出来少年是哪里的口音。

“不好意思，你有义务配合警察的工作。”

陆天凯对这个少年的身份充满了怀疑，即便没有这场意外，恐怕他也不会在没有查清楚这个少年的身份之前轻易地让他离开。

“不行，我真的赶时间。”

少年似乎一点也不懂陆天凯的意思，依旧摇头道。

“哼，其他乘客还好说，就是你不行！如果老先生真的是被人毒死的，你也有很大的嫌疑！刚才你欺负那个老先生，整个车厢的人可都看见了！”

陆晓琪一直看不惯这个少年，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还敢在命案现场拒绝配合警察。想起他刚才和老先生的冲突，陆晓琪不自觉地在心里将少年列为了头号嫌疑人。

“我有嫌疑？”少年突然露出了一个看白痴的表情看着陆晓琪，“我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杀人，我也不会用这种一下就能被人看穿的粗劣手段。让开，我赶时间。”

最后一句话，他是冲着陆天凯说的。

不会为了点小事杀人？这话的意思是否他曾经杀过人？

尽管少年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波动，但陆天凯却是提起了万分的警惕。他戒备地看着少年，道：“你可知道你不配合警察办案是违法的？我有权请你跟我回一趟警察局！”

违法？

少年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而后点了点头道：“犯法的事情不能做。”

原本被少年不屑的表情和说话气得七窍生烟的陆晓琪闻言愣了一愣，陆天凯同样呼吸一滞，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搞不清楚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不过现在还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眼前可能的命案才是重中之重。

“不过我确实赶时间。是不是告诉你们凶手是谁我就可以走了？”

少年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引起了所有人的侧目。陆天凯惊讶道：“你确定这是谋杀？你怎么知道凶手是谁？”

少年点了点头，看了看那坐立难安的医生，又看向了那对母子，淡淡道：“凶手，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