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
四虎:“带我们去。钱多的地方乱,需要保镖。”
他摇摇头:“现在还没有这个能力。车费住宿费饭钱,不少。”
三虎:“你先去,有了落脚点写封信,以后我们去找你。赚大钱,盖个大房子。”
二虎:“娶媳妇,抱几个娃。”
四个人一言一语的憧憬。
他问:“你们能弄到钱?”
四虎裂开嘴:“放心,走几百里路饿不死我们。”
这一点,他绝对相信。八岁开始,四虎们每年进山野营一个月锻炼,每人只带两个铁拳头。
他常常想:没有卫生纸,方便怎么办?
“四虎,这段时间怎么这么乱?”
“来了几个人,说是天王后人,拿回祖宗留下的宝藏。”
三虎:“要是有宝藏,还等他们来拿?”
二虎:“大伙儿没肉吃,都指望宝藏呢?”
四虎:“协商几天,约定民居以外的地方随便搜。没想到,搜到大伯公家里去,说是床下有密道。一言不合打起来,仙了两个。事情越闹越大。”
耀武:“他们真傻,几百年的事情,谁扯的清?”
大虎:“人倒是真的。一看眉眼就是天王后人。搜我的床没问题,大伯公不行。”
四虎:“宝藏肯定有。只有太奶奶知道入口。”
耀武:“赞成。今天酒席,奶奶出钱,礼金归妈妈。一百桌客人,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每桌一条红塔山,多少钱啊!”
二虎突然朝前面挥手:“含香姐,你要嫁的耀武叔公在这里。”
一位粉衣粉裤的健硕姑娘跑过来。
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圆圆的嘴,圆圆的肩膀胳膊大腿腰肢。
总之,整个躯体零配件都是圆的。
奇怪的是不胖不瘦,身材三围俱佳。
“你就是文曲星耀武叔公啊?怎么没有三头六臂呀?这么普通怎么能考上重点呀?”
他笑笑:“要是三头六臂更考不上重点。”
“为何呀?”
“天庭没有大学。”
大伙儿笑起来,含香笑得更是放肆。
二虎:“含香姐,今天怎么不来吃酒。”
“放鸭子去了。”
三虎:“晚饭可以来呀!”
“怕。”
四虎:“怕什么?”
“怕文曲星长得太丑。”
哈哈,大伙儿又笑。
耀武颇有兴趣的问:“现在见了如何?”
“不丑,也不好看,很普通。只是有点英气。不像他们四个土包子。”
四虎“小武叔叔从小就不是普通人。叔公是厦大高材生,儿子能差哪里去?”
二虎:“含香姐真好,把我们和小武叔比,土包子总算粘点文化。”
大家笑。
“耀武叔公,带我去广州上大学呀。”
“不方便,爸妈带我去。”
“跟我们去。去广州打工赚钱。”
“真的?说好了,不许反悔呀。”
“什么时候听说姜家堡四虎说话不算数?”
老妈在村头喊:“还不回来?四虎,明天一早跟我们去县城存钱。”
含香吐吐小红舌,消失于夜的黑。
狂欢的号角响起。
老妈又开始唠叨:一不准喝酒,二不准河边玩水,三不准吵架打架,四不准和女同学说话超过十句。
这唠叨,一点不烦人。
千辛万苦考到重点,游泳淹死不是很可悲?
在山脚村子盘桓两天,同学们陆续到来。
村支书接到通知:准大学生们进村,牛羊猪鸡准备好。睡觉的床务必干净,敌敌畏六六粉杀一遍跳蚤。老酒坛要开封,但是不能多。
鞋跟被清华大学录取,县城唯一。意气风发的问:“村长爷爷,我们要发泄三年的苦闷,这丁点酒不爽。”
“考到大学了还有苦闷?多少人一辈子梦不到。要喝酒等进山。那里没有河流水库,安全。”
大伙儿憋足劲,立志尝试人生第一次深醉。
清晨的露珠闪动快乐的光芒,虽然很快就要蒸发。
微风送来满世界的凉意。
大伙儿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村里两个壮汉挥着砍刀在前面开路,灌木枝丫还是不停勾住衣服。
“大家小心,路边有漆树丛,绝对不能碰到。又痒又疼一个星期,酒是绝对不能碰的了。”
前面一条小沟渠阻断小道,大家一齐找石头垫脚。
“蛇,大蛇。”木铃尖叫。
大,真大,胳膊那么粗。
中午时分,林木渐疏,茅草忽盛,远处座座巨大石峰诉说宇宙沧桑。
大伙儿休息吃村长准备好的干粮。
信子问:“叔叔,还要走多久?”
“快了。前面山腰就是。”
“每次都这样说,望梅止渴。”
“啥叫望梅止渴?渴了就喝水。山泉水好喝。来,喝,好甜。”
壮汉走到一处崖壁,仰头张嘴接住滴下的泉水。
纷纷效仿,清甜驱散疲倦。
前面几只山鸡扑棱棱飞出,拖着五彩斑斓长尾巴。
真大,真漂亮。
耀武大叫一声:“乌饭,大乌饭。”
路边一大片,大伙儿一拥而上,一把把摘了,吹走叶片,往嘴里塞。
个个嘴唇舌头红黑,互相做着鬼脸。
一次次的快到了,一次次的打击人生。
山路迤逦而下,耀武确信,这次是真的快到。
转过山脊,山坳里几户人家,冒着炊烟。
大伙儿一片欢呼。
男同学撒开腿跑起来。
女同学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越发缓慢。
村里出来几个大婶,背上就走。
晚霞热烈绽放,夕阳含羞入帐。
山坡上竹林和风相依相偎,吟诵苏东坡的穿林打竹诗。
无论过去多少年,历经多少风雨,耀武总不能忘却这一晚。
每当在都市僻静的角落慢慢舔舐渗血的伤口,就想大哭一场,就想回到这里,不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