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轩的心头亦是一阵感动,以李倓的身份,完全可以只派出护卫家奴,不必亲身上阵,以身犯险,但李倓还是来了,不但来了,而且冲杀贼匪,几近力竭。虽然其中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政治的成分,但依然让谢轩产生了一丝士为知己的感觉。
陈玄礼看向谢轩道:“大王初历大战,身体疲倦,幼安速令奴仆准备热水,为大王沐浴更衣。”
李倓一摆手道:“不必了,私园离此不远,待尽灭贼寇,再回去沐浴不迟。”
一行人走进正堂,一盏茶还没有喝完,宗白亦到了。
与李倓一样,此时的宗白亦如同披了一身血色的铠甲,连面目也看不清楚,若不是他自报家门,莫要说谢轩诸人,便是时常去宁王府的李倓都没有认出来。
宗白走进正堂,见谢轩好端端地坐在那里,当下就道:“大王、大将军、谢君,谢府既宁,那在下这就回去了。”
李倓道:“宗将军,何至急切如斯?”
宗白道:“贼患未清,别院内府兵尽出,若有余贼逃匿,潜入别院,在下怕会危急大王的安全,是以急于赶回。”
宗白这么一说,众人也都是一惊,今夜发生的事,已经算是捅破天了,若是宁王李宪再出什么事情,那玄宗震怒之下,还不知道要有多少人人头落地。
陈玄礼立即就道:“宗将军言之有理,宁王安危要紧,宜速归。”
宗白当下就和众人告辞,他前脚才走,后脚王逸之派去带队驰援的朱能和冷辉也回来了。
两人带来了众人最关心的消息,谢府周边贼患已清,余贼皆逃至通善、青龙诸坊,威卫、金吾四卫已进坊拿人。
李倓由朱能接应而回自不用多说,而冷辉带人赶到别院东北角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地的尸体。宗白杀气炽盛,若非是冷辉及时亮明了身份,只怕这两拨人又得杀将在一起。
宁王李宪在宗白走后,久不见谢府烈焰扑灭,火势反而有越起越大之势,心知宗白定然是在沿途受到了阻拦,立令府中副将钱潮,尽起府兵,前往驰援。
当钱潮感到战地的时候,陷入重围的宗白,部属已然折了一半,钱潮哪还敢犹疑,立时便发动了猛攻。这样一来,身处后方的那些黑衣杀手,顿时也陷入了重围。
然而,身处同样的境地,宗白能守得住,但那些黑衣杀手却不行,几乎是在瞬间就被撕破了防线。防线一破,这些各自为战的江湖游侠,哪里会是纪律严明,以战斗阵型集体推进的军队的对手,须臾之间就被消灭了干净。
宗白和钱潮会兵一处,双方兵力优势,顿时反转。那三百虎贲虽亦是精锐,然毕竟远离故土,酣战至今,早已过了约定的时间,又久未接到东主撤离的信号,如今形势突然逆转,心态顿时失衡。宗白和钱潮皆乃沙场宿将,敏锐地把握住战机,携新胜之威,一鼓作气趁势将对方击垮,连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陈玄礼得知了外围的状况,沉吟片刻开口道:“此地大局已定。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必然惊扰了圣人,我这就进宫面圣,好叫圣人知晓发生了何事。”说着,便起身站了起来。
众人纷纷离榻相送,就听得陈玄礼又道:“吴兄,曲江池毗邻八坊之地,其地不小,金吾四卫缉拿贼人,需时非短,为免意外发生,浩气盟的人不如就留在别院,待天明开坊之后,再行离开,不知吴兄意下如何?”
吴百川笑道:“大将军所言甚是,理应如此。”
陈玄礼点了点头,又看向李倓道:“大王经历血战,心神耗费,身体疲累,也该回府歇息了,不如就让臣送大王一程。”
李倓正想开口婉拒,抬眼却看到陈玄礼那不容拒绝的眼神,知道他是担心自身的安危,只好不情不愿道:“如此便麻烦大将军了。”
众人走后,谢轩和王逸之来到书房,才关上门,王逸之就怒道:“你特么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谢轩顿时一愣:“什么意思?”
王逸之恼怒道:“什么意思?对方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只为杀你,不可能没有原因。你是不是和我一样,到大唐已经很久了,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这才改头换面,隐姓埋名,来了长安?”
谢轩像看白痴一般地看了王逸之一眼:“你不去写小说,真的是可惜了。我要有那么大本事,还用在潏河上受半年的罪?”
“避难呗。”顿了一顿,王逸之突然问道,“你真的只来了一年?”
谢轩看着王逸之的眼睛:“这种事情,我没有必要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