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礼这才算放下心来:“既如此,汝速速为其医治。”
王冰看向谢轩:“谢君,可否取一截绢布来?”
“好,王兄稍待。”
陈玄礼开口问道:“这是何意?”
王冰拱手道:“针刺取穴甚多,需尽褪其衣衫,末学不能无端污人清白,是以请谢君取来绢布,末学蒙眼为其施针。”
陈玄礼闻言顿时愣住了,虽说医者父母心,但让裴娇儿赤身裸体,任由一个男子为其施针,裴旻若是知道了,其后果恐怕不比裴娇儿香消玉殒要好多少。然而人体周身窍穴极其复杂,王冰蒙眼施针,真的可行吗?
王冰看出陈玄礼心中疑虑开口道:“大将军尽管放心,末学若无把握,绝不会拿自家的前程性命作赌。”
裴娇儿的身体机能衰减得极为迅速,已是到了弥留之际,为免意外,就只得让王冰在正堂内施救。谢府的女婢,惊魂甫定,立即取来绸绢,在软榻前拉起了一道帷幕,众人为避嫌,亦都退出了正堂,在廊前等候。
飘摇烛火将王冰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众人只见他虽然以绢布遮眼,但却出针迅捷,几无凝滞,不由皆暗暗称奇。
大约过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帷幕内,裴娇儿突然传出一声痛呼,陈玄礼脸色顿变,一言不发,带头闯入了正堂之内。
这时,王冰亦从帷幕里走了出来,及至众人面前,才摘下头上的绢布:“阳火已灭,寒邪业已排出,人应当是没有大碍了。”
恰在这时,谢府的女婢,也将裴娇儿的衣衫穿戴整齐,撤去了帷幕。
众人走到榻前一看,裴娇儿呼吸平稳,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任是再不懂医术的人,也知道裴娇儿性命无忧了。
陈玄礼开口问道:“其日后尚能涉足武道乎?”
王冰躬身道:“自明日起,半月之内,末学每日都会来为其施针理脉,再辅以汤药,应当是不妨碍的,然三月之内,绝不可再与人动手了,否则末学亦回天无术了。”
陈玄礼闻言顿时大喜,这总算是将所有的隐患全都解决掉了,而后他看向谢轩道:“幼安,如今外面不太平,事情查明之前,为防变数,我意让王冰在贵府借住半月,汝看可方便吗?”
谢轩躬身道:“合该如此。”
陈玄礼点了点头,又看向王冰道:“以汝的医术,流落市井,实为可惜,我拟在圣人御前,举荐汝入太医署为丞,汝可愿意?”
王冰闻言,直觉得一腔热血上涌,连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了。他自六岁发蒙,寒窗苦读三十余载,却屡次名落孙山。举荐入仕,虽不如进士出身来得尊贵,但以他自己的才学,便是再给他三十年,他也未必能考取进士。是以陈玄礼给出的这份举荐,于他而言,无异于终南捷径,一步登天。
王冰顿时就拜倒在地:“末学王冰,多谢大将军厚爱。”
陈玄礼笑道:“起来吧,相信数日之内,便有结果。”
一旁的谢轩顿时嘴角一抽,这位原本历史中的王太仆,变成了王太医,由给皇帝管马,变为给皇帝看病,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了。
不多时,自外院之中,突然传来一阵急骤的马蹄声,直向内院方向而来,李倓人未到,声已至:“幼安,幼安!”
众人听是李倓,急忙走出正堂迎接,但李倓的样子却立时让众人吓了一大跳。
此时的李倓,周身已被浓厚的血浆覆盖,铠甲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结成的血痂足有寸余,胯下的战马,就如同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般。
陈玄礼大惊失色,快步上前,扶住李倓:“大王,可还受伤了?”
李倓翻身下马,大笑道:“些许跳梁小丑,焉能伤我?”
但众人只看他下马时蹒跚的步伐,便知实情绝没有他说得那样轻松。
陈玄礼扶住李倓,右手似无意间搭上李倓的脉门,李倓的脉象羸弱,几不可察,已是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陈玄礼立时大怒,正想开口斥责李倓的护卫,但当他看到篱落黯淡的眼眸时,滑到嘴边的话,顿时又被他咽了回去。数进数出,李倓的这些护卫,既要杀敌,又要护主子周全,只怕精力消耗,远胜乃主,能站立在这里,已是不易,他又何忍苛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