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2章 白幡(1 / 2)坏了,我是个昏君首页

名录和恤银一同送到了埠城。

江可茵翻开第一页,就认出了姐姐的字。

不是文书誊的,那些名字一个挨着一个,旁边注着籍贯,写到最后一页,墨色也没有淡下去。江可茵拿着那几张纸,想起江宁蕴平日批公文,笔下从来不肯多添一笔,如今这些人的名字,却是她亲手写下来的。

一百一十三人,大半出身幽州,单是埠城就有二十几户。

江可茵没有找到一个认识的名字,籍贯里有几条街巷却很熟,有一条窄巷接连出现了好几次,她小时候还在那里买过东西。

当天夜里,管家又前来请示祖宅门前要不要挂白。

“挂。”

江可茵把名录放下,又问:“城里已经挂了?”

“回娘娘,好些人家已经挂了,还有些在等消息。”

等的多半是她案头这几张纸。

她叫管家把祖宅的白幡挑起来,随后院中响起了搬梯子的声音,廊下有人提灯照着,昨日迎客时擦得发亮的那根门柱上,系上了第一条白布。

第二日,府里将车备到了二门。

江可茵出来时穿着素衣,发间只用一根素簪挽着,管家看过她身后,又朝廊下看了看:“娘娘,随行的人……”

“不用那么多。”

她指了指抱着账册等在阶下的旁支:“恤银带上,你跟着我,挨户念名字。”

那旁支连忙应下,说各户的银子已经分装好了,只等她吩咐。

段青竹接过盛银子的匣子,跟在她身后。

到了街口,车便停下了。

平日里这里最早开市,鱼担、菜担在路边排得很长,今日却空了一半。有一家早点铺还在生火,买东西的人把钱放下,便提着纸包匆匆朝巷子里走,连同卖东西的人也不大说话。

布庄门前架着梯子,掌柜正仰头往上看,指挥伙计把一块白布系牢。

江可茵认得他,前夜他还在席上问外甥的名录。

“可有信了?”

掌柜听到声音,回头便要行礼,她抬手止住了,眼睛仍望着他。

“有了,娘娘,人在。”

他说到这里,嘴角似乎想动一动,又没有笑出来:“家里今日一早接着信了。”

江可茵也松了口气,这才抬头去看。

蒙住的是门匾上那个江字。

“那这是……”

“街坊家里办丧事,铺子也守几日。”

掌柜答得很客气,往旁边让了让,伙计顺着他的目光望过来,也赶忙停手行礼。白布还有一个角没有系好,风一吹,半个江字便露了出来。

江可茵点了点头,叫他们接着做,自己转过身。

原来并不是只有死了人的家里才挂白。

沿街几家挂江字匾的铺子都蒙了布,有的关了门,有的只卸了半边门板,里面的人见她经过,仍要出来躬身,说娘娘安好。

她一一应着,往日认识的匾额却再也瞧不见了。

第一家在城南。

头发全白的老人迎到门前,听见旁支念完名录,便要跪下。江可茵扶着他的胳膊,等人站稳了,才示意把银子递过去。

“是他自己要去吃这碗饭的,怪不了旁人。”

老人把这句话说了两遍,谢她的话说得更多,她请他进屋坐着,他却一定要送到巷口,直到她回头让段青竹去扶,才肯停下来。

后来她又进了一家门,年轻的妇人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去接银包,孩子在怀里扭动,银包险些没拿稳。

江可茵伸手托了一下,想叫她把孩子先放下,抬眼却见屋中唯一的一张小床堆着丧服,邻妇正坐在床沿替她缝袖口。

妇人低声谢过,抱紧了孩子。

江可茵到底是没把那句话说出口,她沉默着微微颔首,告辞离开了。

第三家就在名录上接连写过几次的那条窄巷。

巷子不宽,两边的屋檐几乎挨在一起,门前的白幡却高过了檐角。有户人家在门外支了灶,一锅粥咕嘟嘟地响,替丧家跑腿的人回来,便自己拿碗去盛。

她到了门前,先闻见一股纸灰味。

堂屋正中停着口薄棺,棺盖还没有合,里面平平地铺着几件衣裳,上头放了一块腰牌。旁支低头认了认,正要念,门边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忽然站了起来。

他的眼睛先落在旁支身上,又落在江可茵身上。

“大妃娘娘亲自来……”

旁支的话还没说完,靠在门边的丧棒已经被少年抄了起来。

“江家!你们拿我哥去填海州!”

段青竹跨前一步,攥住了他的腕子,棒头在江可茵面前一晃,没能落下去。

屋里的人全站了起来,灵前那老妇人伸手去拉儿子,脚下却被矮凳绊了一下。

“松手!”

江可茵伸手扶住老妇人的胳膊,段青竹同时松开,那少年往后退了半步,丧棒撞在门框上,咚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