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昔微愣在原地,方才发生的种种,还凝固在她眼底——她被太后挟持,而他为了救她,写血书、交玉玺、在太后面前一退再退,直到彻底妥协。
本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时,他突然倒下了。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打算。
杨仪束手无策,他从来只听李玄夜发号施令,此刻焦灼的情绪只存在了一瞬,他便反应过来,镇定吩咐:“陛下身体不适,速速护送陛下回宫!”
“是!”
御驾疾驰回宫,马蹄踏碎一路寂静。
顾雍收到消息时,正在书房批阅公文,他拆开密信,就着烛火看了一遍,眉头越来越紧。
“传我的话。”他倏然起身,“让小姐速回府,朝中事务,自有我去处置。”
管家领命欲去,顾雍又叫住了他:“且慢,我要去宫中一趟,让她在府中等我回来,有要事商议!”
丢下这么一段话,顾雍急急赶赴皇宫。
羽林郎驻在宫门外,黑压压的如铁桶一般,寝宫俨然进入戒备状态。
曹德亲自在殿外迎他:“哎哟,顾大人,您可来了。”
他抱着拂尘,急得原地打转,“太上皇尚病着,陛下又出了这档子事,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莫慌。”顾雍踏入厚重的殿门。
太医署的御医早就恭候在内,齐刷刷的跪了一地。
顾雍入内,压下心头焦灼:“如何?”
李玄夜躺在龙榻上,安静得令人害怕。
太医令率先拱手:“陛下伤毒交攻,下官只能尽力而为……”他花白的胡子抖动,面上有着藏不住的惊恐,低声道,“下官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凶险症状……”
顾雍没有为难他,只是径直去看床上的皇帝。
只看了一眼,便心惊肉跳。
顾雍看着这张与妹妹极其相似的面孔,心痛难忍。
他想起李玄夜刚刚出生,顾皇后将孩子抱到他面前,说,“哥哥,你看,这是你的外甥,多可爱!”
想起顾皇后去世那年,尚是孩童的小太子,跪在灵前,沉稳得不像是那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想起这些年来,自己亲手辅佐他、扶持他、配合他,哪怕是吃尽苦头,也毫无怨言——因为顾雍相信,这个外甥是大魏最好的君主。
他文武双全,骑射精湛,写得一手好字,可是现在……他却成了这副样子,连呼吸都弱得可怜,仿佛一缕轻烟,风一吹就要散了。
顾雍心乱如麻。
消息能瞒着别人,可朝中那些重臣却是不能瞒的,皇帝出了事,几位重臣率百官在金殿候了半个时辰,便有些耐不住性子了,不断有人来找他探听消息,所幸顾雍还算能镇得住场面,都一一挡了回去。
但他终究只是个臣子,这样的情形坚持两三日尚可,若再拖上八九日,必定是要出乱子的。
“……”
一声艰难的低唤,从龙榻上传来,打断了顾雍的思绪。
这声音细若游丝,仿佛濒死之际最后的挣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