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她这一生杀人如麻、见惯了酷刑与血腥,此刻也彻底失了体面,惨叫声凄厉刺耳,在山谷中反复回荡。
李玄夜素来镇定,可眼前的场景,也让他头皮发麻。
几个年轻的羽林郎,已忍不住干呕起来。
一群养尊处优的宫廷贵族,谁见过这样瘆人的场景?
太后一面拍打着衣衫,一面嘶声喊道:“顾玉辞!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想要皇后之位,哀家已经答应你了!只等晋王登基,你就是皇后!你想要保全顾家,哀家也答应你,今日之事绝不牵扯顾家,你父亲以后就是一人之下的丞相!”
顾玉辞脖颈上还淌着血,闻言却笑了。
那笑容与方才的恭敬判若两人——眼角微弯,眼神轻扬,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终于宣泄的快感。
“太后娘娘,”她昂首而视,不见一丝谦让,“你当日众目睽睽之下,以那样龌龊的手段凌我、辱我、折磨我——这般的仇恨,你以为,我真的忘得了?”
刀刃在她脖颈上又划出一道血痕,她却浑然不觉,声音骤然拔高:“错了!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不——千刀万剐太便宜你了。我这个人,向来睚眦必报,信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以前用什么恶心的手段对付我,我现在就要用更恶心的手段报复你!”
话音未落,她衣袖一拂,一沓早已备好的符纸从袖中飞出,化作数十道寒光,直直射向那扇幽蓝的生死门。
她笑声朗朗,震彻山谷:“去吧!带着你的长生秘药,去给顾皇后和沈玉清陪葬吧!”
“不!你这个贱人!”太后双目血流如注,视线已是一片模糊,只依稀看见符纸如利剑般纷纷射来。
她厉声尖叫:“不!”踉跄着朝生死门外扑去。
可她终究慢了一步。
数十道符纸,同时击中门扉,那扇门仿佛受到了感召,在她即将触及的刹那间,轰然合拢。
云雾般的瘴气从门缝中涌出,如牢笼般将她困在其中。
她扑倒在门后的虚空里,拼命拍打着那扇已经消失的门,嘶吼声从秘境深处隐约传来,凄厉而绝望:“放哀家出去!顾玉辞!哀家要将你碎尸万段——”
生死门彻底闭合。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终被虚空吞噬,归于死寂。
生死门合上的那一刻,李玄夜便倒了下去。
他倒下时几乎没有声响。
玄色衣摆裹着的那副身躯直直向前倾塌,像一株被从根部伐倒的树。
杨仪离他最近,抢身扑向前去,触手却是一片冰凉——那不是一个活人该有的温度。
“陛下!”
杨仪的呼喊声破了音。
几个羽林郎同时扑上来,七手八脚将李玄夜扶住。
蚀骨散已悄然入骨,他的面色惨白,浑身了无生气,仿佛已经没了生命。
“陛下!!”杨仪嘶声喊道,惊起密林深处一群鸟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