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一瞬,她几乎看到成功就在眼前。
可是万没料到,如奇迹般的顺利之后,一切会因云九这强悍到异于常人的身体,而功亏一篑。
她想不明白云九的身体是怎么做到的。
她用的这种毒,一旦成功发作,通过血液游走人的全身,能在极短时间内麻痹人的神经,对人的感官造成的影响,达到失控的地步。若是没有她自小服药所养出的抗体,即便身体再强壮的人,也根本抵抗不了这种毒,更不用说在神经被麻痹之后,还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去做出需要大量体力才能完成的举动。
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那是否说明,云九除了他异乎寻常的体征,还可能包括着她所有认知的盲点。
脑子因此乱到一片空白,直至走廊从刚才的喧闹突然再度变得寂静,她见到一道袅袅婷婷的身影朝她走了过来。
是周芳华。
她面无表情,一步一步踩在云九的血液上,带着血红的足印走到温清桐的面前。
那一瞬,云九嘴里长出一口气,松开僵硬的身体,躺倒在地板上。
两眼依旧一瞬不瞬盯着温清桐,嘴角缓缓扬起,被毒素麻痹着的喉咙里,吐出的话音一字一顿:“你想要我杀了她,现在她就在你面前。但以我这个样子,你想让我怎么样杀她,小姑娘?”
温清桐抓着扶手的手指再次收紧。
她何尝听不出云九这番话的故意。这是把她送在刀口前,再继续将她往刀尖处推上一把。
只不过此举如今未免有些多余。
看这阵势,今晚无论如何,自己也已是逃不过一死。
也罢,无非是将一个月的时间缩短了几天而已。
想着,身体的颤抖倒是平息了一些,她抬起头,强迫自己迎向面前那女人投向自己的视线。
然,周芳华眼里的平静,让温清桐有些出乎意料。
她清楚记得她被关在方华楼,第一次见到周芳华,匆匆向她试着证明自己的自由身时,这女人眼里的讥诮。也清楚记得,她在让人将庄小月拖去惩罚时,眼里闪烁的狠辣。
这是个如秋月般美丽,却又如秋霜般凌厉的女人。
她在这女人的目光中,像是被蛇盯住了的猎物,一动不能动。
这僵硬落在周芳华眼里,她笑了,抬头示意跟在身后的郎中过来给云九医治,随后缓步踱到轮椅边,细长的手指轻轻叩了叩轮椅细腻的轮廓:“你这么看着我是做什么,以为我会杀了你?”
温清桐垂下眼帘没有吭声。
顺着她目光,周芳华望见她敞开的衣领,便伸手过去,似是要替她将衣领扣上。
但当温清桐的视线下意识落到她手指上,她手往后轻轻一收,蹲下身,朝这小姑娘嫣然一笑:“不会。墨爷救了你,你说我为什么要杀你?在这楼里谁敢跟墨爷对着干,嗯?”
温清桐闻言,看了她一眼。
却依旧没有吭声。
一切尘埃落地后,先前撑着她的所有力量,似乎已在瞬间消失殆尽。
她感到浑身痛得厉害,尤其是两只膝盖。
勇气和希望能麻痹一切,就像她用在云九身上的毒。现在造成成功假象的海市蜃楼消失了,麻痹她的药物便也消失了。她突然感到很累,累到连恐惧也变得淡薄了许多。
所以兀自垂着头,随后听见周芳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般,嘴里轻轻哦了一声:
“是不是因为我说过的那句话?”
“是了,我想起来,那会儿我说,至多一个月。一个月后,若你这两条腿好不起来,那么饕餮夜那些人昨晚最后是什么下场,你仍是跑不掉。”
“呵……所以,你以为那下场就是死么,小姑娘?”
周芳华说着,若有所思,浅笑着摇了摇头:“但谁告诉过你,被送去饕餮夜的人下场就是一个死?”
“死并没什么意思,有时候,有些人更爱看别人生不如死。”
“正如现在,我也挺想看看你的,温清桐。”
说到这儿,忽地话音微沉,周芳华落在温清桐脸上的目光,似也渐沉。
遂顿下话音,她沉默了片刻,随后在温清桐禁不住想要避开她这视线时候,抬起手,将手指抚向温清桐的脸。
细长白皙的手指,看似柔软,却带着不容温清桐避开的力度:“温清桐,别人形容一个女人心狠手辣,便说她是个毒妇。而你年纪小小,倒还真是个用毒了不得的小毒妇。”
“是不是觉得,用毒威胁云九,让他杀了我,你就能活下去了?”
“呵,还真的跟当初的某人如出一辙。所以,这么告诉你吧,当年那个威胁到我命的人,后来死了。”
“死之前,有人一刀刀割下了她的手,她的脚,她的身体,最后是她的头。”
“知道那个把她活活肢解了的人,是谁么?”
慢条斯理地将话说到这儿,周芳华顿下话音,目不转睛看着温清桐那张苍白的脸,在一阵了然的诧异过后,慢慢涨红,又慢慢变得铁青。
于是嘴角扬起,她凑到温清桐的耳边,继续说道:“那人便是墨爷。”
见温清桐脸色一瞬间僵硬得更加厉害,她轻拍了下小姑娘冰冷的脸:“现在,你得去见他,他在楼下,等你好一会儿了。”
“不过,在那之前,”再次顿下话音,她站起身,朝身后等待着的那两名手下点了点头:“将她衣裳全都脱了。我想要瞧瞧,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这小丫头,还能用什么东西来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