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销~” 殷玖步履轻快,眸子笑眯眯地,身上佩玉和鸣,演绎出阳光开朗的个性。 奈止在她身后下了马车,见状移开目光,在心中嘁了一声。 之前本来是想要按照陛下命令拔刀扮黑脸,要不让她们重修于好,要不把那个乐霁弄死,没想到被殿下转移了话题,闹出了那么丢脸的事。 不过...她抓了抓怀中的话本,面上带着极淡的笑意。 有了这个东西,回去就可以让裴浊尝尝自己刚才那时羞愤欲死的滋味。 可惜杞翃是特殊培养的,和他们幼年没有在一起,书里没有他的黑历史,唉。 不过...陛下既然传给了殿下,就说明他看过了? 那自己让用皇室的姓的小娃娃各种认义父的事陛下也知道了?自己当时似乎想着直接当公主有些大不敬,现在想来,明明整本都是大不敬啊! 不不不,往更坏的地方想,先帝也看到了? ...一堆的话本故事里就她一个写的是女孩,估计鬼都知道了那个奇葩的笔名是她的罢。 正在走神,却听到有人唤自己“待安”,迟疑片刻才看向殷玖:“您叫我?” 殷玖笑吟吟地道:“待安,陪我们一起逛逛吧。” 奈止叹了一声,“方才在马车上我就说了,陛下有事吩咐我去完成。” 殷玖眨了眨眼睛,盈盈笑道:“陛下不让告诉我吗?” “...没有。”奈止沉默片刻回答道。 “那我随你一道罢。”殷玖松开了拉着乐霁的手冲她走去,乐霁看着自己的手,默然无语。 奈止蹙眉:“...是此地郡守抓住了一人,需要我去处理。” 本来这种事情是不需要她出手的,但是那个郡守抓住的,是墨氏旁支。他偷了该郡本要上供的御物,郡守不好对他上刑,只能联系陛下。陛下见她顺路,就让她过来处理一下。 殷玖笑道:“那就允许我观摩一二罢。” 奈止无可奈何地点头。 希望到时不要吐了。 被抛弃的乐霁略心塞。 ...... 郡守看了看她们,微微一愣。 他记得陛下只派了一人过来,这另外一人... 纵然如此,他也没有多问,仅是伸出手道:“二位请。” 有锦衣卫的令牌说明这位女子是陛下的人,那她多带一个人也没什么。 不过...据说是一郡守犯事了陛下派遣钦差正巧路过这里才让这位锦衣卫的大人来顺道处理一下,难道这位是钦差? 殷玖温和客气地笑道:“郡守客气了。在下大理寺殷玖,随奈大人前来观摩一二。” 郡守有点犯迷糊。 大理寺的人来观摩?他记得他离京的时候就御史台和锦衣卫会动私刑...咳,会适当地刑讯,现在连大理寺都被带坏了吗? 奈止淡淡道:“她就是这次的钦差。” 郡守更懵了。 大理寺的人当钦差?京中现在大理寺这么炙手可热了吗? 纵然心中懵逼,面上还是赔笑着冲她施了一礼道:“原来是钦差大人,失敬失敬。” “不敢。”殷玖连忙侧身避让,奈止轻咳一声,“那人在哪儿?” 郡守如梦初醒般,拍了拍自己脑瓜,自嘲道:“瞧我这记性!” 他连忙亲自带路,殷玖笑吟吟地跟在他身后,小声问奈止:“那个墨氏旁支...是我的谁?” 奈止面上依旧冷淡,心下急转,同样小声回答道:“按辈分算,应该是您族兄。” 应该...是吧? 一个旁支得不能再旁支的家伙,谁记得他的辈分。若不是陛下说似乎是他的侄辈,她也不知道。 族兄吗? 殷玖点了点头,跟着来到大牢,看见角落里缩着的少年,讶异地看向奈止:“还这么年轻啊?” 她还以为弱冠了,没想到似乎不是族兄,是族弟。 奈止也没想到,只能感慨一句:“初生牛犊不怕虎。” 她看向郡守,“那人本官带走了。” 郡守有几分尴尬:“人就这么带走,不好吧...” 奈止反问:“你这里有刑室吗?有刑具吗?若是有,本官现场演示给你看。” 郡守讪讪笑。 有他也不敢说啊! 殷玖倒是来了兴趣:“去哪儿审理?” “陛下在此处有行宫,行宫中有刑室。”奈止风清云淡地道,单手拖着那个少年就走。郡守擦擦冷汗,觉得果然不能得罪锦衣卫。 殷玖看着那名少年可怜的模样,非常好心地扶起他,奈止见状便松开手,任她折腾。殷玖问道:“那禀报陛下你要用他的刑室了吗?” “没有。” “没有你怎么进去。你当你是杞翃,可以刷脸进去吗?” 杞翃可以是因为他的到来代表陛下一定到了,所以才可以刷脸,这家伙呢? 奈止看着她,眸中染上笑意:“不是有你吗,殿...” 殷玖轻咳一声打断她的话,“就知道你不怀好意。”她牵起少年的手往前走去,“这孩子偷了什么?” “没什么大的东西,不过是皇室尊严被冒犯了。”潜台词就是如果想赦免他,尽管可以。 “得了,我养宫纤白已经要精疲力尽了,他和郄梓歆闹出的烂摊子已经够我收拾了,我可没那精力再养一个弟弟。”殷玖话音刚落,就感觉握着的手蓦然一紧,少年低声道:“求您。” 根据方才这两人的对话可以推断出,这位牵着自己手的是一位可以赦免自己的大人物,如果她不肯救他,他就会被那个女人折磨至死。 “求我是没有用的,”这位长得好看的大人物笑眯眯地道,“你盗御物,纵然是准备进御的,是非服而御的,也是徒一年半。” 奈止微笑道:“没关系,交给我,保证不会让他痛苦一年半。” 少年顿时躲到殷玖身后,小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奈止敛下笑,淡淡道:“若是每个人都说他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杀人也不用管?” 殷玖颔首,“确实,待安此话有理。” 她温柔道:“那你处理掉罢,以免送到京都这家伙又给我添负担。” 奈止:“好。” 她想接手那个少年,少年却不让她碰,就是躲在殷玖身后不出来。 殷玖冷眼看着他,终于看不下去了,一把把他拉出来,“看得眼睛都花了。” 奈止看着少年,少年似乎是知道躲不过去了,哇地一声哭了,“你们滥用职权!” 殷玖:“哦。” 奈止冷笑一声,一把把他拉了过来,冷笑道:“就算我们滥用职权,你还能如何?” 少年抽抽噎噎:“我,我要告你们!敲登闻鼓告你们!” “嗯。”殷玖微笑。 敲登闻鼓告太女?少年,你很有想法。 “殷玖。”乐霁的声音响起,殷玖回眸,冲她一笑:“云销。” 乐霁看见多出来的一个小男孩愣了愣,却没有多说什么,递给她一颗蜜饯,“这儿糕点不好吃,蜜饯还是不错的。” “在诏狱的时候怎么没看到你这么讲究呢。”奈止向来看她不爽,出口就怼,“看殷玖拿糕点去的时候你就差没有摇尾巴了。” 乐霁向来不爱和女人计较,她语气平静道:“同知吃吗?” 奈止哼了哼,移开目光,顺便把想逃跑的少年拉了回来。殷玖将那颗蜜饯塞进她口中,自己又拿了一颗吃。。 奈止再次冷哼一声,还是吃了,问道:“究竟如何处置此人?” “杀了罢。”殷玖语气淡淡,“还要赶路呢。” 少年瑟瑟发抖,一下子扑到乐霁身上:“哥哥救命!” 乐霁冷静地把他扒下来,“殷玖不会无的放矢,她既然说你该死,那你就是真该死。” “云销这般信任我,我倒是受宠若惊呢。”殷玖笑道,奈止在旁冷冷道:“若是陛下听到这话,定将乐霁再送一次诏狱。” 殷玖...殷玖笑容有几分挂不住,她狠狠瞪了一眼奈止:“赶紧把人处理了,出发!” “天色已晚,马儿也要休息了。”奈止实诚道,“陛下虽然想要您快些回去,但不是让您不顾身体一路狂奔。” 殷玖挑眉:“你的意思是,在陛下行宫暂居一晚?” “是。” 乐霁懵懵地,“为何住行宫?不是有驿站吗?” “有行宫能住却去住驿站,就像有家能回要去邸店一样令人费解。”殷玖理所当然道。 乐霁默默咽下要说的话。 你官高你厉害,听你的。 ...... “沐浴?” 奈止看向向来和她不对盘的乐霁,讶然。 她安静地净手,问道:“叫殷玖了吗?” 乐霁也是一脸茫然样,“为什么要叫殷玖?” 两女子泡澡叫殷玖一个男的做什么? 奈止蹙眉:“东西是她的,你连她都不叫吗?” 乐霁“啊”了一声,反问:“她不是男子吗?” 好有道理哦她竟无言以对...个屁啊! 奈止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也面无表情地回望,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没先开口。 殷玖来时就看到了这样一副画面,微微迟疑:“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有。”乐霁淡淡回答。 “没有。”奈止冷着脸道。 殷玖:“...” 她叹了一声,默默地转身出门离开。 奈止蓦地把她抓回来,推到乐霁怀中,“自己摸,女孩子。” 乐霁:“哈?” 殷玖也一脸茫然,她看着奈止,“什么女孩子?” “你是女孩子,不是吗?”奈止蹙眉,“她以为你是男子。” 殷玖:“...”她沉默片刻,从牙缝中逼出几个字:“那、‘自己摸’、又是什么意思?” 奈止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殷玖冷笑一声,“我叫你不要太拘泥于身份,你倒是真不拘泥了。” 不仅不拘泥,甚至还恨不得以下犯上。 奈止看出了几分来自陛下的威严,默默往后缩了缩,佯装无辜道:“乐霁叫我们去泡温泉。” 乐霁如梦初醒般点头,放开了手,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是女子啊...” 殷玖看着这个突然对她退避三舍的家伙,微微磨牙:“怎么了?” 她声音放大:“你当你是男子啊,躲那么远干什么!” 乐霁怂怂地靠近,好奇地试探道:“你真是女子啊...” “是啊,要不要待会儿看看?”殷玖怒极反笑,狠狠剐了奈止一眼,甩袖离开,“待会儿温泉见!” 乐霁:有点怂,突然不想去了。 奈止:“噗嗤。” 殿下失态真有趣。 下一刻,殷玖再一次推门而入,面上笑容温柔得体,仿佛换了个人似得:“我忘说了。待安,陛下给你送信了。” 奈止感觉有几分惊悚,不仅仅是对殷玖变脸之快感到惊悚,也是对这个消息感到惊恐,她迟疑地道:“陛下给我送信?”陛下不应该给殿下送吗? “嗯。”殷玖笑吟吟地走上前将信递给她,语气温和,“陛下要求我将今日发生的事上报,我就先去写了,或许会迟一些去沐浴。” “好。”奈止双手接过,应了一声。见殷玖离开,她才看向乐霁:“还赖着不走做什么?” 乐霁默默地离开。 殷玖竟然是妹纸!自己竟然对妹纸那么凶!妹纸一点都不会喜欢她了! 乐霁作为家中的幺女,生下来就是备受宠爱的。她幼年时,母亲就抱着她,温柔地笑道:“阿霁是女孩子,所以也要对女孩子好一点,女孩子都是很可爱的,会因为你对她们不好不喜欢你。离男孩子远一点,要是他们靠近你你就冷着脸,不要给他们好脸色看,他们就不敢惹你了。” 她至今记得,那一天,抱着她的母亲如是道,她的父亲被母亲挂在树上,听到这话露出了一个苦笑。她的兄长可怜兮兮地在一旁求爱抚,终究只得到了母亲的冷眼,因为那天父亲帮哥哥和她抢玩具。 如今她欺负了女孩子!殷玖以后会不会不喜欢她了...就像今天这样,不陪她逛街了... 果然是因为自己拒绝了她的要求她生气了吧,以后就不喜欢她了... 她在京中好不容易有个朋友,竟然这么被她作没了...哭唧唧。 “云销?” 神出鬼没的殷玖看到草丛里蛰伏的乐霁,疑惑道。 乐霁抬眸看见是她,依旧是与平日里无差的冷淡脸,殷玖却从中读出了许些悲怆。她晃了晃脑袋,把这个不靠谱的想法甩出去,问道:“怎么不去沐浴?” 乐霁小声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失落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什么?”殷玖疑惑,她草丛中看了看飞舞的虫子,递给她一只手,“出来说话。” 乐霁抓着她的手,借力起来,低落道:“我今日没有答应你的要求,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啊。”殷玖疑惑地回答道,乐霁情绪更加低落了,她道:“我知道你生气了,你不用掩饰。” “我真没有。”殷玖啼笑皆非,“问那个问题时我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怎么会生气。” 闻言,乐霁眸子顿时亮闪闪地看向她,“当真?”她问。 “当真,”殷玖含笑道,“也是我的过错,我怎么能想试着把云销这只无拘无束的鸟儿关进笼子里。” “你能理解就好。”乐霁敛下面具,笑眯眯地道。 殷玖微微一愣,随即也笑了:“你笑起来很好看。” “谢谢夸奖。”乐霁开朗道,眼眸中笑意渐渐退去,演变为正色,“阿玖,虽然我不愿意待在笼子里,但是为了你,我可以暂时待在笼子里。” “当真?” “自然。” 见殷玖笑容不在是那种虚假的温和,乐霁也笑了,郑重地承诺道:“只要你在朝一日,我就陪你在朝一日。” 殷玖笑容微滞。 乐霁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殷玖微笑道:“无事。” 乐霁却是不信,蹙眉问道:“到底怎么了?你有什么瞒着我?” “没有啊。”殷玖移开目光。 “绝对有!”乐霁下了结论,她立刻去思考,尝试猜出结论,“是太女还是陛下为难你吗?” “没有。”殷玖摇了摇头,对上乐霁闪闪发光的眸,“云销,其实...” “那是皇室宗亲看不起你?”乐霁发挥了自己多年看话本的经验,越脑补越当真。 “没有,”殷玖辩解道,“其实...” “那是...”乐霁还没说完,便被殷玖轻轻地拍了一下手背。她神色郑重,“云销,你听我说。” “哦。”乐霁乖乖地听她说。 殷玖深呼吸,阖上眼睛道:“其实我就是...” 就在此时,路边传来一声惊疑不定的声音:“乐霁?” 乐霁看向来者,发现是奈止,就应了。 殷玖微微一愣,终究把冲到嘴边的那两个字咽了下去。 终究...有机会的。 太早让云销知道,怕是云销之后也会陷入陛下的监视名单。 乐霁和她打了招呼,这才看向殷玖:“方才说到哪儿了?” 殷玖叹息一声,“不,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乐霁皱眉,却碍于奈止在场不好说什么。她道了一句“我准备去沐浴了”就快步离开,留下殷玖和奈止。 殷玖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略微失神。 奈止问:“您准备跟她说什么?” 殷玖回神,淡淡敛眸:“无。” 奈止顿了顿,道:“您知道陛下脾气,若是您告诉乐霁您的身份,陛下定会为了稳妥将乐霁囚...软禁至您登基。” “请您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