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舞樱暗自收起剑,左手悄然灌注真气在他伤口,道:“大人,小的无福承受您的厚爱。” 在他摄魂术中,他真的看到了落舞樱的剑穿过他心脏,狠绝欲取他性命。 “就因如此,你要置我于死地?” “不,因为你险些会毁了我活着的信念。” 信念?她活着的信念?他垂眸,终于发现了那挂在她脖子上的那截骨头。 “冷色是你活着的信念?” “是。”她沉声,随即手用力点了他昏穴,她活着的意义就是报仇,为冷色报仇。 心头的伤,仍旧只有一寸,血被止住了。 “大人,你生命这么长,何必挂念我这等卑微不堪的人。”她叹了一口气,满是鲜血的手握着他柔顺的青丝,轻轻一挽,顺势将那枚属于他的木簪插入。这属于他的东西,事隔九年之后,历经各种生死,终于还给他了。因为伤了冷色,哪怕心中有怨恨,那也是对自己。无论如何,她没办法下手伤他,因此只得对他使用摄魂术。 落舞樱将他平放在了房顶上,转身消失在夜空中。 “夜哥哥……”花墨清瑶发现落舞樱已经用内力封住了夜槿羽的伤口,防止他大量失血。 “真是狠女人。”风澈望着落舞樱消失的方向轻声低语。 落舞樱提着剑一路狂奔,身形一起一落,不留下一点风声,她速度非常快,如刀寒风切割脸带着难言剧痛,好似这样才能让她彻底的清醒。 流水找到落舞樱时,看到她满身是血,披头散发的坐在南宫府后院的池子里,远远看去,她犹如血池里爬出的恶鬼。她安静的坐在那儿,目光盯着湖面,无声无息,似一顿冰雕可浑身都透着一股血腥残暴的杀气。 脑子里浮现出白嫣若被落舞樱揪着头发砸向冰面的情景,流水打了一个寒颤。 “白嫣若怎样了?” “歌绾颜将她送到如画那里了。”流水小心翼翼回答。 “哼。”许久,湖边的落舞樱轻笑了一声,随即回头,流水吓得后退一步。 眼前的落舞樱竟然有一张和自己一摸一眼的脸。 “落樱,您?”流水惊讶的看着落舞樱,却见递来另外一张面具:那是落樱的脸。她恍然大悟,落舞樱竟然要用自己的身份进入睿亲王府。 “歌绾颜和白嫣若都嫌自己活得□□逸了。”落舞樱伸手过来,取下流水的配剑背在背上,懒懒开口。 “您要去杀她们?” 她眼底凝着一抹残忍冷酷的笑,“那太便宜她们了。” 流水不敢多问,只是低头看着手里那张面具,心中既然是期待又是紧张。 少女一手持剑,一手拧着酒壶,翘着二郎腿坐在房顶上,目光冷扫下面一群对她垂涎三尺的男人. “想碰我,就得问本姑娘手里这把剑。”她手腕一转,那剑如流光破开,撕裂了漫天的黄沙,而剑尖所指的人群中轰然一条沟壑。 众人吓得纷纷逃散,少女扬起漂亮的脖子,将坛子里的酒一仰而尽,动作恣意风流,却那么赏心悦目。 待少女放下酒坛,发现还有一人立在了沟壑,那人锻袍加身,长发如墨,身形迎着背后的落日却端得风姿卓越。她微微眯眼,卷长的睫毛交织眼底的审视,最后融成一抹明媚的笑漾开至唇边。 齐月霖沉浸在这个梦里,他无法醒来,只希望时光定格在这个画面,可是漫天黄沙突然咆哮开来,想要将人都卷进去,他艰难的站稳然后抬眼开去,发现天空阴沉,头顶黑云似铅,从远处滚滚而来似随时都会压垮头顶上的苍穹,而在那云端出,一个人款款而来,长发湿漉漉的落在肩上,猩红的血沿着发尾流下,将她一身衣衫尽数染红,她每走一步,就在那黄沙下留着血印。 她迎风而来,一双黑瞳不见当日明媚只有令人恐惧的怨毒阴森,犹如地狱血池里爬出的来的恶灵。 “啊!”在极度的恐慌中,齐月霖终于睁开眼了眼睛,他这才发现自己全身是汗。 在床上就这样睁眼沉默了许久,他起身,走出了房间,魂一见他醒来大吃一惊,却又看到他满脸布霜,只得默默跟在他后面。 齐月霖走走停停,像是漫无目的,最后竟再度停在了南苑,可半响,像是故意在避开什么,他飞快转身离开,却恰好碰到了路过的如画。 “睿亲王,”看到齐月霖醒来,如画亦是微微一愣,然后恭谨行礼。 “绾颜呢?” “贤妃已经休息了。”如画低头,抱紧手里的盒子。 “你手里是什么?” “贤妃命小的取的筋络断续膏。” “断续膏?”齐月霖眼神眸的一沉,语气激动,“白嫣若在哪里?” 如画将头埋得更低,没有回答。 “你不说孤也知道在哪里。”这断续膏让他想起了白嫣若,那个竟然敢对落舞樱下手的白嫣若。 齐月霖摔袖离开,如画一下站不稳,险些跌倒,起身时忙拉住魂一的手,用可怜巴巴的语气道:“魂一大人,可发生什么要紧事了?” 魂一面色惨白,看着远去的齐月霖,回身厌恶的盯着如画,“九年前舒池竟欺骗王说舞樱王妃死了,当年我去要南泱要回王妃遗体,却是歌绾颜将我拦住。这其中蹊跷,我虽无证据,但是,必是你和歌绾颜在捣鬼,如画,人在做天在看,你们终有一天会遭到报应的。”在回王府的路上,魂一脑子就一直在梳理当年发生的事情。 当年舞樱王妃在午门昏倒,等齐月霖追过去的时候北得知被人带到了南泱。魂一赶到南泱,恰好遇到了从南疆赶来的白嫣若,两人一起前往舒池王府,可前脚刚到已经听到王府哭声,舞樱王妃毙了。魂一正要讨回遗体送回北燕,却与舒池起了冲突,恰在这时,齐月霖突感风寒的加急信到达南泱,魂一不得已赶回王府,留着白嫣若在南泱,可谁知道齐月霖病了几日,为了怕他病情加重魂一未敢将此事告知齐月霖,待他病情好转,已经是一月之后,舞樱王妃尸已成灰。 齐月霖大醉怒烧了蔷薇院,从此无人再敢提落舞樱这个名字,此事无从追究。 今日三娘和燕成和同时证明落樱就是落舞樱,那说明当年舒池故意隐阻扰魂一讨回尸体,更巧合的是,白嫣若路过大泱,身体一向健朗的齐月霖却恰在那个时候重病不起,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如今想来,却是疑点重重,可奈何魂一没有任何证据。 “既说报应,那舒池和睿亲王都脱不了干系。舞樱可是在舒池手里出的事,但真正的罪魁祸首可是亲自将舞樱丢弃的睿亲王。”如画冷笑,眉间一扫平日的温和儒雅,却莫名多了一股恨意。 魂一握紧拳头盯了如画许久,转身就走。 白嫣若正躺在床上,门突然被撞开,她还没有来得及睁开眼睛,整个人就狠狠拖在地上,她吃痛抬起头,看到齐月霖浑身杀气的俯瞰着她。 “王!”白嫣若声音一抖。 “孤只是让你杀风澈,谁准许你动梨笙夫人了?” “属下……属下没有。” “没有?” 沥血剑嗡然出鞘,落在白嫣若脖子上。 “属下只是奉命演奏合欢,意打算迷惑众人,再让流水出手。” “那风澈毫发无损,梨笙夫人毒蛊怎么发作了?” “属下真的不知。”白嫣若自然不敢说实话,除非她不想活了。 “请王责罚流水吧!”恰在尚秋水力图狡辩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齐月霖回头,看到流水走了进来,然后跪在旁边,“是流水当时愚钝被琴音惊了神,都是流水的错。”流水一开口,又再度将矛头暗自指向了白嫣若。 齐月霖面色更加阴沉,“谁你让自作主张的?”血沿着剑锋蜿蜒而下,沥血剑闻血发出兴奋的嗡鸣声。 “我……”白嫣若哑然,却不知道如何解释。 “看到落樱失常,属下误以为计划改变,不敢擅自行动,以至于任务失败,还请睿亲王责罚流水。” 白嫣若回头狠狠盯着流水,自然也发现了流水将此时全部都推到她身上。 流水一见,忙低下头不敢再说。 这一切全落在齐月霖眼里,本就对白嫣若不断失误深感失望,却没想到她竟然擅自做主,公然违抗他命令。 “来人,将她拖入刑部。” 白嫣若一听,倒突然不害怕了,因为,歌绾颜必然会来救她。 当然,此时的流水自然不是流水,而是落舞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