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鸦带着阿念回府。
府门前,刘嬷嬷在门口模样焦急地等待着,她见二人慢悠悠地踱步过来,急得大喊道:
“三姑娘,三姑娘。”
嗓门说大也不大,偏偏引得旁人驻足观看。
刘嬷嬷急着走下台阶,欲拉着藏鸦的手,阿念立刻上前挡住了。
“刘嬷嬷,有话好好说,不要对我家小姐动手动脚。”
刘嬷嬷这时没有空闲同她争执,只巴巴地看着藏鸦“三姑娘,老爷方才回府了,说想看看你,你快些进去!”
萧藏鸦在原地恍惚了片刻,呼吸也急促了几分,随后眉目清明地看着前方依稀可见亭台楼阁的一方庭院,按耐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提起裙角,疾步走了进去。
门口的小厮见萧藏鸦急匆匆地回来,便赶忙回大厅述命。
“老爷,三小姐来了。”
大夫人坐在堂上,淡定地喝着茶,而太尉早就按耐不住直接走到大堂外等待。
萧藏鸦从来不知道父亲长什么模样,从她有记忆开始,便是母亲一人带着她,后来,来了一位哥哥,他说要保护她,可经年若梦,都回不去了。
几年后,太尉派了人马光明正大地来接她,可是边关战事吃紧,百姓们尚且在战火纷飞的城池中苦苦煎熬,容不得他舍下片刻时间来慰藉这十六年骨肉分离之痛。
今日,是这十六年来,父女第一次相见。
她往日总是在江湖传言中听闻到公孙战的消息。
说公孙家世代忠烈,灵堂上几百个牌位,无一不是在战场上保家卫国,浴血奋战的好儿郎。
说他一生铮铮铁骨,如此年纪依旧是是秦国的定海神针。
说他年少时也曾饱读诗书,风度翩翩,惹得多少女儿痴恋。
……
此刻,她在院中见着他,这样一位戎马半生的护国大将,就这样真实地站在她的面前。
他的皮肤有些黝黑,下颚起了一层浅浅的胡茬,鬓角被岁月染白,右眉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大抵是战场上留下的勋章,端正的面容此刻似喜似悲。
“你……是藏鸦……”
他笃定道。
“长眉凤眼,同你母亲,很是相像。”
他缓缓地感叹道,话到尽头已有微微哽咽,眼角有莹莹水珠,他笨拙地转过身去,不让她看见自己的窘迫。
心中有一股强烈的暖流汹涌而过,让她眼角发了酸。
王氏在一旁打破了悲伤,道:“父女相见,本该高兴。都别哭哭桑桑地,不喜庆,都过来坐着罢。”
公孙战拉着女儿到座位上,自己也坐在夫人旁边。
此刻,从门口跑来一位着装整齐的士兵,他单膝跪地,身上的铠甲铿锵作响。
“大人,八百里急报!”
公孙战轰然站起来,急忙道:“快说!”
“明月关被破!大月和匈奴联手,聚集了十万人马,那群蛮子已经开始屠城了!”
闻此,众人皆惊,毕竟都是深宅里面的人,没见过什么血腥场面,只是听到屠城一词,堂前的奴婢都白了脸。
旁边,又一名穿着金甲的侍卫到了堂前。
“太尉大人,皇上召见。还请速速同我前去。”
两相权权,取其重,公孙战来不及跟众人道别,拿着小厮捧着的盔甲就匆忙出了府。
“屠城……怎会如此!这帮贼人!竟敢如此大胆!”
白灼心有余悸地安慰道:“老爷是战神在世,有他在,那帮异族人便不会打过来,夫人且安心。诶,夫人,三姑娘不见了。”
萧藏鸦听闻这件事,急忙回自己的房间拿来以往镜燃从北方带来的护心镜,此乃天外玄铁打造,刀枪不入,可保性命无忧。
“小姐,怎么了?”
“护心镜,把这护心镜给大人!”
她顾不上阿念,拿着护心镜就往外跑。
“大人,大人!请等一等!”
她匆忙地冲开门口众多的侍卫,却只看见公孙战骑马远去的背影,看样子,他在皇上召令和边关急告之中,选择了百姓。
“岂有此理,太尉大人此举以下犯上,天子召令,岂敢不听!”
白眉太监李德冷目看着太尉府的奴婢们,正欲甩袖离去。
她定了定神,把护心镜收在怀中。
随手牵起府门外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一跃而上,转头说了句:
“得罪了!驾!”
便拿着夹在马鞍上的鞭子狠狠地抽了一下马屁股,马儿腾地跑了起来,眨眼功夫便消失在天边。
李德敛下怒气,他身侧的小太监察言观色,立刻对匆匆赶到府门口的大夫人道:
“你们太尉府倒真是好教养,主子不听圣召,连区区一庶女都敢在李大人面前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