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定国越听脸色越是不好,最后缓了缓铁青的脸色,好言劝慰老妻:“娘子何必为这种人生气,下次不再见他们就是了,你不必挂虑什么,只得好好休息,我这就去回绝蔡家。”
他方要起身,李氏却有些害怕地抓住他的袖子:“若他们之后再来怎么办,蔡家到底势大,不好硬来,要不让二郎回来几天?”
杨定国叹了口气,应允道:“那明日便派人去学中传话,就说你病了让他回来侍疾。”
李氏听了,才安心躺下,闭眼睡了。
杨定国拿着蔡家小妾的名帖,一路思索走进书房。
他端坐在书桌,想到蔡家的滔天权势,又瞅瞅亟待他回帖的蔡家小妾名帖,一种屈辱感油然而生。
他用力地握握拳,许久之后才提起笔写帖婉拒。
***
正月二九,杨定国依然是一大早便出门去了,家中只剩江氏和李氏,姚氏知道后不禁有些踟蹰,是否能撇下李氏回姚家。
但李氏便坚持让姚氏赴约,说是昨日已派人去太学学舍,杨沔不到午时便要回来,让他们早去早回便是。
姚氏赶忙承诺说必在天黑前归家,于是便带着杨梓、杨桢离开了。骡车刚要进姚家的后巷,只见拐弯的巷口处站着一个清瘦的男子。
正探头一路欣赏街边景致的杨桢惊讶地笑起来:“娘,是二舅父。”
姚氏随即往外探头出去,看到站在路旁的姚尚,粲然一笑,险些掉下泪来。
姚尚百感交集地望着姚家大门,姚氏牵着杨桢、杨梓站在身后。杨梓不明白姚尚为何不去敲门,便想上前去拍,谁知还未踏出一步就被姚氏止住了。
“咯吱”一声,姚家大门里有人打开了门,是那日在院子里晒药的王阿翁,他看着门口最前面站着的姚尚先是被吓到,而后看到后面的姚氏一家,咧开嘴朝着姚氏笑。
“善姐来啦?”王阿翁的眼睛时不时瞄向姚尚,有些怀疑地问,“你是——大郎?”
姚尚有些局促地点点头:“唉,王叔,是我……”
王阿翁愣了愣,赶紧扭头冲着姚家里院跑去,边跑还边喊道:“官人啊、娘子啊,大郎和善姐回来了!大郎,大郎回来了——”
一声声重复的“大郎回来了”,仿佛唤起了整个姚家的记忆,姚尚心中被深深触动到,回头一看,姚氏早已泪流满面。
不只是姚氏,当姚鸿夫妻看到姚尚和姚贤带着杨家两兄妹跨进时,不禁想起十几年前,大弟夫妇带着一脸倔强和稚气的姚尚千里迢迢从吴兴赶到家中时,也是如今这般情景。
姚平修跑过来,见着他们也十分高兴,笑嘻嘻地迎了上来。
“哦,都来了啊?先到祠堂来上柱香。”姚鸿看着姚尚,就像寻常对话一般说话,而后率先开路。
姚家辟了一个小屋子用作祠堂,桌上两排开来的牌位,姚尚先拜过之后,姚贤也领着孩子们点香磕头。
“不忙走,既然来了,这边也上柱香吧,”姚鸿指着左边一个小台子上另供的无字牌位,牌位前放着一朵妇人的梅花花簪。
姚尚见着,不禁有些触动,嘴巴无声的一张一翕。姚贤在后边小声地道:“这是爹娘特别吩咐的,平日里也让仁哥和修哥执小辈礼来整理。”
姚尚一听,便朝姚鸿夫妇跪下磕了两个响头,望着干净的无字牌位,上前点了香,无言凝视了许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