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一有时会想:自己的父亲是怎样的呢?母亲这么冷淡,那么父亲不是一个更为冷淡的人,就是一个极为活泼的人,两个极端,鸽一终究是无从知晓。她当然是不敢向母亲探寻父亲的为人的,她知道,自己从小就没有见过父亲,这便证明了一切。想起母亲冷若冰霜的面孔,她觉得实在是没有必要无端招惹一下母亲,来提及她或许不愿怀念的时光。
这是鸽一的推测,那于母亲呢?
早年尚且年轻的黄莺,挤破头进到宫里,因为不甘示弱,却也不甘,骨子里的高傲,执着还有坚定是挡不住的。怀里的孩子,是支撑她的最大支柱。
可是身处皇宫这个是非之地,又有谁能够自保,喜欢的和不喜欢的总是不能恰如其分地站在合适的位置。
鸽一与三王爷之间互生的情愫,母亲内心里是理解的,还会心疼她,可她又无可奈何。身份悬殊,又隔着深宫大院与皇权谋术,就算三皇子不是玩弄权术之人,他身后那些支柱也不会甘于从命。她不愿让鸽一涉险,落得跟自己相同的结局。
大佛寺祭祀,鸽一是决能见到他的,可见到又如何,心里那份感情早已被搁置。她陷在里面,看不破,是本能,而自己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见着飞蛾扑火。她困守着自己的一方寸土,同样自己那颗萌动的心灵。
鸽一知道母亲的用心,心里几多惆怅无从诉说,脑海里却闪现出另外两个女孩。她们都一样地做过傻事,妄图将她拉出来。可她独来独往惯了,心里再有触动,也不会教人看出。
室内的花香弥漫,是她们两个特意带的吧。知道她们躲在角落里偷看,香气打败了犹豫,她欣然收下了来自同伴的礼物。
同伴?自己会改变的吧。不像是现在这样,让人不敢亲近。
鸽一仔细地想了想,这是个陈述句,不禁惦念起三王爷来,隔了这么久,他又愿意重新与她亲近,可她只觉得不真实。朦胧的情感消失在额头的细汗里,落在心上的鞭子砰砰作响。
那个男子,应该也拥有着一腔抱负。她望而却步,可她记得他的眼神,唇齿里的欢喜,眼眸里的澄澈,是滋生她的爱的土壤,因而想到自己是不是要抱着这样的回忆度过一生呢,不过她丝毫也不觉得有所谓,这样又有什么不好的呢。她甚至想到母亲,母亲是不是也就是这样地度过自己的岁月的?鸽一与母亲,是真的很像呢,鸽一暗笑道。
“鸽一。”
她愣了一下,说道:“夜已经深了。”
“外面的星星很漂亮,不看可会后悔的。”
阿芙等了一会,没见她出来,却知道她也没离开。屋门上的影子静谧清冷,她伸手描摹,这便是内在的魅力吧。
她故意地踏出声音,门果然开了。
明白了她的居心,鸽一不好意思地笑笑:“不是说会后悔吗?”
小蝶从房里端出了蔬果盘子,这是她们三个捯饬了一个时辰才设计好的,虽然说一边修改一边吃着。
“鸽一,这个给你。”阿芙从袖子里掏出那副画,谁知拿出来的是一张模糊不清的纸,画已花了。
鸽一未介怀,大方收着。
阿芙闭了嘴,也许这是个提醒。现在鸽一的世界只是开了一个小口,不能鲁莽行事。对不住了,三王爷。
四个女孩围绕着院里的石桌坐着,静悄悄地听黑夜里的虫鸣。
凉风撞歪了树枝又撞到了她们身上,天空漏出微光,是万里的星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