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里,这三人此刻已经是死人了。
太行三义同声怒喝,三把闪着寒光的九环刀从三个不同的角度朝萧凌云劈来,同时将他的退路封死。
他们结义三十多年,在太行山一带从无对手,这一套联手作战的刀法早已演练过数千遍。因此一出手便声势浩大,务求置对手于死地。
然而这一套刀法本应该由四个人配合使出才能使威力最大,只是太行四义中最后一人,早在一个多月前便因为分赃不均而被另外三人杀死。
太行四义表面上以道义闻名,暗地里却一直干着烧杀掳掠的行径。
这件事除了那白衣女子外,天下间已几乎没人知道了。
萧凌云右手握住剑柄。三把刀已来到了他面前,他似乎已来不及再拔剑。
“锵”!
一声铮鸣,一道耀眼的光华一闪而过,三把刀在这瞬间变得暗淡无光。
光华已逝。
萧凌云的手依然握着剑柄,剑依然插在鞘内,就好像完全没有动过。
可太行三义的脖子上却出现三道伤痕。
有伤痕,却没有血。
难道是因为杀了他们的那柄剑实在太快,使得血液还来不及冲出伤口,剑锋便已离开了吗?
“当”的一声响,三把刀同时掉在地上。
太行三义双手捂住喉间,浑身抽搐,双眼凸出。
鲜红的血这时才从他们手指间流出来。
萧凌云低垂眼帘看着三人的尸体,叹了一口气。又掏出一块银子放在桌上,对掌柜的说道:“他们的账也由我一并结算吧。”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有几分萧索,整个人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疲倦。
这是他第二次杀人,他虽然醉心于剑道,却对杀人提不起任何兴趣。
剑如果只是用来杀人的话,那实在是对剑的莫大侮辱。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萧凌云终于明白,这句话确实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掌柜的躲在柜台后,身子已矮了半截,布满了皱纹的脸上在微微颤抖,过了半晌才低声应了一句“好”。
他的声音也在微微颤抖。
“你以为你的账也能这么算了吗?”
慕容轩忽然开口道。
萧凌云转身看着慕容轩,目中失去了往日的神光。
他低声道:“就算是我的不对吧,我向你道歉。”
慕容轩哼道:“侮辱慕容家的人,就必须以死谢罪。”
萧凌云面色一沉,双眼怒视慕容轩。
突然,剑光又一闪。他再次拔剑出鞘,刺向慕容轩喉咙。
“叮”一声轻响,萧凌云的剑抵在另一柄剑的剑身上,没有火花。
握着这柄剑的是一名黑衣男子。
他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笠帽,帽檐压到眉际,使人看不清他的面目。
这名黑衣男子原本坐在慕容轩的邻桌,萧凌云走进客栈时,第一眼便注意到他。
不是因为他在屋子里还戴着帽子,而是因为他即使在屋子里戴着帽子,却还是几乎让人发觉不到他的存在。
这种人往往是最可怕的人。因为如果他要杀一个人的话,那人是更加无法发觉到他的存在的。
黑衣男子平静道:“你这一剑并没有打算杀死他。”
萧凌云淡淡道:“我本来就没有非杀他不可的理由。”
他收回长剑,又道:“我只希望他能明白,任何人的性命都一样的珍贵。他若不想死,就不要轻易让别人死。”
黑衣男子默不作声。
萧凌云盯着黑衣男子的剑,忽然问道:“青霜剑?”
黑衣男子神色一凛,道:“是。”
萧凌云又叹了一口气,道:“想不到你竟是青霜剑的传人,想不到竟在这里遇上青霜剑的传人……唉,我明白的,我明白的……”
他连说两个想不到,又连说两句明白,话中的深意却没有多少人能想明白。
但这黑衣男子却分明懂了,他的目中突然闪过一丝痛苦之色,握着剑的无名指突然微微一动。
他岂非同样人在江湖?
他岂非同样身不由己!
萧凌云转身离开客栈。
慕容轩铁青着脸咆哮道:“你为什么不出手杀了他!”
黑衣男子冷冷道:“因为你雇我的钱还不够让我为你送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