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翎抬手打断了老人:“好了花叔,这事儿现在都还没定呢,咱们不要轻易下结论。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是我既然留下了他一条命,就不该浪费了才是。况且,他这条命外面想要的人可多着呢,咱们不急这一会儿。安排一下,午餐过后再谈一次。”
银发老人虽然眼中还是有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少爷。”仔细说来,这少主子的心,他似乎一直都猜不透呢。
老爷在世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似乎还是这样。老人心想:既然诚心诚意急着合作,又为什么,偏偏要在这时候,去说些奇怪的话?那不是诚心惹人不快的意思吗?
道上的人都知道,钦真一族从来都是女人当家,家里的女儿不外嫁,除非家里已经确定了,要彻底丢掉这一个女儿,否则,就是死了也不能和家族脱离干系的。尽管如此,从她们在西南一家独大以来,道上的人从来没谁敢轻易去招惹她们。
她们不仅仅是做水上生意,路上的活计,也有不少翘楚。在几代人的经营下来,她们已经是这一块上不可小觑的一族了。她们和坤山家最大的不同,就是家族的性质不同,坤山家是两代人间雄起的一族,称得上枭雄,其行事以狠辣着名,说句实话,这种行事作风虽然招人厌恶,但确实是最适合这条道上的风格,而她们家,却是拥有悠久历史的一族了,早在坤山家还被满扎狠狠拽在手心儿里的时候,她们就已经是这行上数一数二的家族了,这就是两族最大的不同。
而刚才,这位年仅二十的少年,竟然当着她的面,扬言要娶她的女儿?
“愚蠢!”女子一掌拍到桌角上,可见她心情之糟糕。
不,应该是糟透了!
“为什么生气?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干练女子身旁的位置上坐了名样貌和女子别无二致的人,除了面上看起来稍微柔和,嘴角随时洋溢着一抹浅浅的微笑,两人真是像用着同一张面庞的感觉。
可一个暴躁干练,一个温柔沉着。却有一种奇怪的和谐感,就好像,这两个人本来就该待在一块儿似的。
“你问我为什么生气?!你瞧瞧刚才那人说的话,我不应该生气吗!?毛都没长齐,就敢觊觎我们家的人了,那以后可还得了?!”干练女子看着一旁悠闲喝茶的柔面女子,真是气不打一出来。
“你还有心思喝茶?人家都逼到家门口来了!瞧着该怎么办吧?!”
柔面女子不急不慢的拨开茶碗里的茶叶梗子,凑过去闻了闻:“说什么?我不觉得这小伙子有什么不好的。况且人家也是好商量,你犯不着生这么大的气。仔细伤了身体。”
干练女子侧眼瞅了她一眼,却是哼笑了几声:“你这话可得轻巧,我膝下无女,以后还不得去找了你那好女儿回来!”她嗤笑一声,接着说道:“别以为谁都像你那样,为了个男人可以什么都不要了,咱们家已经出了你这么个人了,难不成还要送出去一个女儿不成?当年是母亲好说话,现在是我当家,我可是不允许当年的一幕重演的!现在那男人也死了,你现在也该想着点家里的事才是,怎么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她似乎气极了,一拍手掌就站了起来,踱步之间尽是对身边人的抱怨。
多年来她为了这个家族操劳,可是原本就该担着这一份责任的人,自从几年前再回家来后,却一直是这么一副什么事儿都不操心的样子,成天就只知道遛鸟养花喝茶散步,让她怎么能不生气!
柔面女子放下了茶,同样的不管干练女子说什么都不生气的好脾气模样,此刻眼里却像是望到了很远的地方。
“做过的事,我是不会后悔的。孩子的事儿,我们好商量。”她说了便不顾身后人的气哼,转身便离开了厅堂,不一会儿就转进拐楼里不见了身影。
干练女子原地跺了跺脚,却只能自己把气给原样憋了回去。
“什么好商量?!你还能再给我变出一个来不成?这日子可近了!”
没人理她。
有什么办法呢?
钦蓉生生憋回了一口气,想着要是再这么下去,早晚怕要自己把自己给憋死了!
钦佩她总是这样,从小便对什么都事不关己的样子,把人急得不行,她自己却是一副什么事儿都没有的样子,让人气得不行又找不着泄火!偏偏她学什么都快了自己不止两三倍,让人又挑不出什么错处来,故而两人之中,其实她才是母亲的第一人选,族人们都接受着这样一种安排,多年来对此也是毫无疑问,直到那年,她爱上了那个男人。
正月林。
钦蓉直到现在想起这个男人的名字,都是一副牙疼到不行的样子。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流氓!
钦佩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么一个流氓了!
“今天天冷,你去出差了得多带点衣服”钦佩两根细长的手指捻着衣服领子,就像多年前所做的那样,一件一件,仔细地折好了,再熨平整了放好。“上次带回来的糖果就不要再带了,元元牙齿痛,该少吃点。”
这里不是家里,也不是她和那个男人生活的地方,不是任何她可以栖身的所在,可是她已经习惯了这样。
屋子里已经没什么可收拾的地方了,钦佩坐在床上,一手摸着她刚折好的衣服,神色恍惚地看了眼这陌生的屋子,再望了眼门口的位置,像是在等待什么人突然出现一样。
前来送东西的小然顿了顿脚,眼看着这女人的目光穿透了自己,像是看向了很远的地方。出门之前只听这自言自语的女人叹气说道:“算了,想吃就给她多带点吧,别又哭闹了”
真是奇怪呢。
小然心想着,钦真家怎么会有有这么一位奇怪的人?从这个女人住进这间屋子的时候起,她就总能听见她在自言自语。起初她还以为是在跟自己讲话,可时间长了,她便知道她不是在和自己讲话了。好像随时随刻,她都在和身旁的人说话似的。
可是她身边,明明没有人啊?
想到这里,小然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快步离开了屋子。
满坤没来得及撤回来的一只脚定在屋子外的拐角处,目光堪堪和端着东西出来的小然撞上了。
小然嗤笑:“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少爷让你来干嘛来了?”显然她对这个男人没什么好感,虽然他如今在少爷手底下做事,可她总觉得这个人不可靠。瞧瞧他那眼睛,好像随时藏着什么阴谋诡计似的,一张脸却总是笑嘻嘻的。看着就不讨她喜欢。
满坤脸上又崩上了他那层万年不变的笑脸:“小姑娘家家的别这么大火气,不讨人喜欢。小心回头找不到老公。”
小然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反应了过来,一手指着远去的男人背影,简直快气死了:“你,你说谁呢?!站住!”奇怪了,这人今天怎么敢这么跟她说话?以往见到自己都是一副恶心到不行的讨好模样,今儿怎么敢这么和自己说话了?
“气死我了!”小然原地跺了跺脚,往后看了眼,最后还是气鼓鼓的快步离开了屋子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