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公点头上马,扶稳少女和小男孩,转头道:“殿下,时辰不多了,您快去吧,这里有老奴。”
“嗯。”
应了一声,李治先和杨莉、刘忧两侍女前往自己的神龙殿,两女一路上什么话也没说,直至回到寝殿才叽叽喳喳个半天,好似有问不完事情。
也不避着她俩,李治快速的洗过澡,由两女披上孝服带上,系上孝绳,又将郁金花别在衣襟里面,只漏出几朵花瓣。
李世民因愤怒洗脑,早早结束了朝政,回到甘露殿,等待那逆子前来。
他真的很恼火,如果小嫡子犯了大错他也认了,最起码还能向官宦世家证明,咱有犯大事的本领,有那能耐。
可为什么这点低级到连婴儿都不会犯的错误,他却犯了呢?
难道朕亲自抚养的儿子,是傻子?
吱。
李治推开屋门,走进内卧,抬眼就看到了端坐在木椅上的李世民,既熟悉又陌生。
霸气侧漏,他是活的。
摸了摸胸襟内露出的几瓣紫色郁金香,这一动作,脸色阴沉的李世民更加怒火中烧,闭着嘴不少话,就目瞪李治。
“额,父皇,那个……”
“逆子,跪下。”李世民怒目起身,手指李治喊道。
“唉,是。”李治双膝一弯,跪天跪地跪父母,咱跪了。
“你看看你犯的什么事,啊?”李世民瞥了一眼李治孝服内的花瓣,道:“能不能长点脑子?”
“儿臣知错,又无错。”李治抬头,对视道。
“哦?”李世民怒极反笑,“倒说说理由,为父倒要看看你怎么躲过那几十大板。”
李治将紫郁金香从怀里取出,横举在李世民眼下。
这就不得了了,李二陛下怒极反笑,“小子,你多大?”
“十岁……”
“毛长齐了吗?”李二陛下扬了扬下巴。
“没……”
“毛都没长齐,你就去青楼?”李世民破口狂怒,“你是为父的嫡子,又是为父抚养的孩子,你今日接二连三犯错,你让为父脸面何存?
小小年纪不学好,你看看你五哥,现在是什么样子?差点将朕的脸面丢失,养歌姬,纳入宫中,你再向他学习吗?”
“没……”
李治好想问一嘴,您不常出宫,怎么我买朵花,您就断定我去青楼了?
难不成……
这时,李世民深吸几口气,压住心中怒火,坐在龙椅上,出声问道:“那歌姬是谁,在哪里?”
李治看到了李世民眼中的杀机。
“父皇,这花,是儿臣给您买的,并且您也说了,儿臣是您亲自抚养的,那您不了解儿臣脾性吗?”李治悠悠说道:“儿臣不怎懂男女之事,也不知父皇为何这般震怒,儿臣今日出宫都是为了父皇。”
嗯?
此话怎讲?
李世民紧蹙眉头,眼中怒火收敛。
“那你说说,为父皇出宫所谓何事,亲自出宫买这九朵郁金香又有何缘由,宫中花品不少,你给父皇买它又意味如何。”李世民接过九朵郁金香道。
“回父皇,宫中可有郁金香。”李治说道。
“好似没有,宫中小事朕从不操心。”李世民道。
“那父皇,可曾喜欢郁金香?”李治回忆着当初长孙皇后的诉说,“父皇年轻时,盔铠上身,兵戈铁马,可曾想到身后之人,可曾想过郁金花香。”
“为父乃堂堂天子,岂会迷恋花品?”吼着吼着,李世民骤然惊坐,双目忽然诡异的呆直,满眼的怒气转瞬消失,眷恋之意由心而发,“朕……朕……”
“郁金香……紫色?”
“君别惜,故悦惜,一朵金香定前情。”李治此话一出,李世民帐然的双目忽然满是过往,瞳孔内好似有一尊芊芊细影。
过了有一会儿,李世民攥着郁金香,轻轻抚摸上面的花瓣,温柔道:“戎马一生,不如长恨温柔冢。”
这是……他当年结识长孙皇后的定情之语。
而郁金香,便是当初花开时随意摘下,做的定情之物。
三十多年过去了,她却一直铭记在心?!
“父皇,儿臣小时候经常听母后絮叨此话,当初年幼不知何意,现在儿臣长大了,知道此品种花朵代表着不灭情缘。”李治低头悲切,“可惜,在立政殿,儿臣从未见过郁金香!”
“别说了,你出去吧,时辰快到了,你准备准备和为父前去昭陵,祭奠你母后。”李世民声音低沉,那年的回忆在脑海中一片一刻的划过。
他的痛爱,就在去年离他远去,好似过眼之景。
那妙曼的身姿,倾国倾城的绝色容颜,那一字一句,一点一滴,如同血液,汇入心脏。
男人爱的,永远是那个默默支持他,不离他的女人,哪怕皇帝也是如此。
李治虽不懂历史,可对于李世民还是了解点,最起码知道这男人,自从失去爱人,一生都没册封别的妃子为皇后,可见他与长孙皇后的感情。
不打扰李世民回味,李治悄悄退了出去,刚掩上门,一脸悲凉的表情消失殆尽。
目的算是达到了。
“观音婢……”李世民走到纸窗前,遥遥看向立政殿:“好久了,好久没看见你了,多么希望你能出现在我身边,就像当年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