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鸮口出人言,声音震得石板路抖动不休,梁奥吓得抱头蹲下,卫平脑子反应得极快,他大声下令:“是妖怪。列阵!保护少爷!”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谁是女宓?你来干什么?”梁奥把头埋在膝盖间,虽然吓得半死,但还是鼓足勇气,大声质问天上飞的雪鸮。
周围的居民陆续被这场面惊醒,纷纷从门窗的缝隙偷看热闹,有些胆大的,甚至半开家门,大有上街围观的架势。
“不怕死的都关上门!”卫平大喝,他悄悄问梁奥道:“少爷,这妖物来者不善,您手边有没有玄文护身?”
“没……没有啊,大学士什么都没让我带……”
“学者!我要你偿命!”雪鸮仰天长啸,可怖的叫声响彻八方。它在空中转了个身,变回肖翎,他振袖作法,在身后浮现出羽翼的虚影,大战一触即发。
“少爷,快引导语法!城卫同袍,听我号令——出剑备战!”卫平拔出腰间双剑,瞬间进入作战状态。
梁奥可没他那么沉着:“我,我不知道该用哪种语法……卫平救我!”
肖翎向下俯冲,身旁的羽翼闪烁,抖落无数道剑光,在场的侍卫们环绕着梁奥,将空中的飞剑一一挡开,卫平维持着原本的架势,手中双剑上渐渐覆盖上红色神光,这正是他的技能之一,【燕双飞】,在短暂的蓄力后,他每一出剑,必然会击飞两道剑光,百发百中。
这漫天飞剑就是肖翎最强的妖术,他花费四百余年,把自己的羽翼炼化成神剑,如今他施展妖术,每一道剑光都会直接消耗他的修为,但现在肖翎神志不清,只想着泄愤,连性命都不顾了,哪里会管自己的修为如何。
肖翎终于降落在地面,他口中念起太牢神的颂文,灰色的神光降在他身上,他身后半透明的羽翼振动,钢片一般的羽毛便向对面倾泻而去。
这妖术卫平可挡不了,他大喝:“众人退避,各找掩护!”说完,抛掉左手短剑,一把扛起梁奥,躲到了最近的一间瓦房墙后。
“忽不悟其所舍,怅神宵而蔽光……女宓,女宓啊——”
肖翎自我陶醉地高歌起来,他舞蹈般挥舞着手臂,无数钢片呼啸着跟随他的指引,所到之处砖石飞溅,大地龟裂,躲在屋里的居民惊恐地呼喊,尖叫声此起彼伏。
“少爷,您能用语法击杀这个疯子吗?”卫平跟梁奥躲在墙后,但这石墙在钢刃风暴下早晚会分崩离析,两人的性命只在顷刻。
“我,我不会啊……”梁奥咬着嘴唇,不甘地低声回答。
肖翎早已双目泣血,梁奥虽然天赋极弱,但也能看得出他体内翻涌着狂暴的语素,牵引着钢刃风暴的不仅仅是妖术,其间更穿插着诡秘的灰色神光,这个男人的身体濒临破碎,他要么会毁灭整条街道,要么就会毁灭他自己。
“那么您想个办法,限制他的活动。我去杀他。”
卫平眼神锐利,说罢将长剑横在自己胸前,红光渐渐在剑刃上蔓延,梁奥没有注意到卫平剑上的异状,在脑子里苦苦思索着合适的语法。
这时的肖翎愈发癫狂,他低着头喃喃自语:“屠颅山的兄弟们……淇水的安息众……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你啊,女宓,我只想留住你,只想留住你……”
羽毛化作的钢片继续碎裂,变得更加细密,钢刃风暴散成雾气,随风舞动,变化出各种各样可怖的形象,雾气覆盖的范围内,所有事物都像是受了腐蚀一样缓缓消磨殆尽,过不了多久,这条街就要被销蚀得只剩下泥土了。
浓雾的中心就是肖翎,他身体血肉模糊,已经退化成了半人半鸟的怪兽,脑袋有一半化成了骷髅,喉咙中不断发出怪叫,像是婴儿的啼哭,让人汗毛倒竖。
“少爷,多年来感谢您和梁家的照顾,我现在就……”
卫平眼看不能再拖,雾气很快就要蔓延到他们脚下,他只能孤注一掷,拼死冲到肖翎面前将他击杀。
梁奥抬手把卫平拦下:“再等等。你是我的亲卫,你得听我的。”他表情从来没这么严肃过,这倒是把卫平惊住了。
梁奥想起了小少爷几天前为他演示的【地缚】语法;还有结业考核时,自己绞尽脑汁的拙劣模仿,钟弦光先生费尽了唇舌,才让他在启蒙堂的导师面前勉强结业。他从小到大受了许多人的恩惠,背负了多少的期待,怎么能默默地惨死在一个鸟妖的法术下?
大气中混乱的语素慢慢整合,拼凑出一个个简单的定义,梁奥低吼着,【地缚】语法终于在空中成型:
“卫平!杀了它!”
一瞬间,漫天的雾气陡然凝固,面目狰狞的肖翎也停住了动作,一切仿佛被按了“暂停”键,天地也恢复了安宁。
卫平右手挽了一个剑花,红光在剑刃上跳动,技能【叩问】已经完成蓄力,他大喊一声,冲了上去,穿越厚重的杀人雾气,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这一剑正中肖翎的胸口,捅穿他的心脏,搅碎了他的魂魄。
肖翎仅剩的右眼里滚出一滴泪水,灰色神光脱体而出,他就这样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