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想了太久。渐渐的,他仿佛也到了自己的脑海中,在幽深而漆黑的海底,抬头看着那群鱼。他的脑海之上是一片同样漆黑的天宇,和漆黑的海几乎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首领的脑海中虽然海面依然平静,但其下已经是暗流涌动,即将掀起滔天的风暴!
那个年轻的青衣人站在陈东和唐楷住下的福满楼客栈楼下。
夜深了,街上空无一人,银白的月光洒在青石铺就的石板路上,就像细腻的沙滩。
客栈厚厚的木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透过门缝可以看见屋内还有一条木梁横在门后。里面漆黑一片,没有声息。
这年轻人头上戴了个和首领一模一样的青色斗笠,身后跟着那个没有丝毫存在感的使斧宋三。他抬头看了看月亮,笑道:“今晚月色正好。”
他手中一柄折扇,不打开只是在手中轻拍,整个人就像是一个月下正在赶赴诗会的清秀才子。只是头上的斗笠不伦不类。
年轻人把折扇抛掉,从腰间拔剑,不起眼的剑鞘中跃出一股明亮又柔顺的青光,如蛟龙出水,青衣人翻手,青光如有灵性在空中飞扬。
仔细一看。
原来是一把短剑。剑刃锋利,剑脊平滑如镜,在月光下闪着青光。
年轻人右手持剑,左手并剑指,轻轻拂过剑脊。在月光下可以看见有人在上面刻下了小篆二字“克己”。这字笔画细小如蚊子的腿,又未上色,如果不是在此月光下根本看不见。
年轻人无声的笑笑,喃喃道:“老家伙,这算什么?规劝吗?”
他伸出手,手指如玉,在月光下就像透明一般,在剑上轻轻一弹,清越之音响起,在寂静的大街上传的很远,久久不息。
年轻人微微眯眼,脸上神色迷醉,许久才长出一口气,赞道:“果然好剑。”
“唰!”剑刃划破空气,带动风声,如切纸一般将客栈门上的铁锁切断。铁锁落地,响起清脆的金属脆音。年轻人丢下剑鞘,把剑插回腰带,推开门,在吱呀声中,他昂首迈过门槛。
首领一个人站在海底,细细的思考,他开始放空思维,凭着直觉,在千百件事物中慢慢摸索。他一步一停,走得很慢。没有缘由,说不出原因,他直直的看着唐楷二字。
这条小鱼好像受惊,开始拼命的像海面游去,首领不阻止,只是略微恍惚的看着他,目中没有焦点。他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却又说不上来,只是朦朦胧胧。
唐楷,唐楷,唐楷。
首领心头一动,他发现自己对于这个人一点了解都没有,手下呈上来的关于他的过去简单的令人不敢相信,只有薄薄的两张纸。当他拿过那两张纸时还不禁想,一个人,如果他的一切仅仅用两张纸就可以全部写完,那这个人得有多可怜。
当时的他居然没有考虑到这件事情本身的不合理!怎么可能会有人的身世如此简单,除非他故意隐藏!
首领的眼神中有光在慢慢聚焦,无边无际的漆黑大海中,其他的鱼消失不见,那些复杂的关系织成的网也随之消失。只有那一条鱼,在仓皇的向着海面逃窜。
鱼儿很快就靠近了海面,首领苦苦思索。
当鱼儿跃出海面的一瞬间,天宇正中突然有一道明亮堂皇的闪电劈落,正正的击中了那条鱼,没有声音,一切都好像是慢镜头。首领的眼中,那条鱼断成两节,身上的鱼肉发焦,慢慢脱落。
就好像是灵山上一道闪电劈落,击中首领,他什么都不想,只是看着鱼儿的前半截鱼身,那个唐字,它渐渐放大,占据了整个天空,首领的整个脑海,闪闪发光!
轰的一声如晴空生雷!
首领座下的扶手太师椅寸寸碎裂,他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头上的斗笠有一道蒙面巾,此时被无形的风高高吹起,露出一张枯瘦的老人脸庞,他平淡无奇,只是那一对眼睛,明亮灿烂,如天上的星辰。
这只是一瞬,很快面巾落下,遮住他的脸,首领慢慢站起,木桌上的油灯依旧,那一豆烛火怎么都驱不走满屋的如同胶质的黑暗,屋里一片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除了他脚边那些木椅碎片能说明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首领的声音响起,略微沙哑:“去查查,唐门和唐楷有何关系。”
旁边浓重的黑暗有一角蠕动了一下,是鬼影领命出去。
首领迈步到窗前,推开窗,月光如水,倾泻满地。
唐楷伏倒在床上,神识恍惚,突然听见楼下传来一声清脆的弹剑之声,常年的杀手生涯养成的素质让他瞬间回神,他细细一听,楼下有一个人的脚步声。
不对,还有一个人的呼吸声,细小,如果不是夜实在安静,唐楷又在听音上苦心孤诣许久,他是断然发现不了另外这个人的。于是他暗暗心惊,好厉害的隐匿功夫。
来人虽深夜造访,但却端的光明正大,不仅先弹剑相告,脚步声也毫不掩藏,“嗒,嗒。嗒”,每一道脚步声都极为清晰,不难发现,来人上楼后直直的朝着唐楷所在的房间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