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章 山雨(2 / 2)血雨迷蒙首页

“是。”

“就是那个十年之前突然退隐江湖的凤栖梧?”

“是。”

唐婉儿很是失落:“可是……他都十年没有在江湖上出现过了,一直避居在金陵凤凰台,十年来从未有人见过他。”

唐蓝却是一笑,笑的很妩媚:“但有一个人他一定会见,而且据我所知,这十年来他唯一见过的客人,也只有这一个。”

“是谁?”

唐蓝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徐三。

“是我。”徐三苦笑一声,看着坐在对面的唐蓝,脸上充满了苦涩。

“是你?”唐婉儿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徐三,眼神里充满惊讶。

徐三从来不是交友广泛的人,交友圈子小的可怜。她也从未听徐三提起过他曾与凤栖梧相识。

“是我。”徐三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扶着窗棱,看着外面依旧下个不停的雨,喃喃的道:“只可惜我却不愿意见他。”

唐蓝看看徐三,沉着声补充道:“与其说不愿,不如说是不敢吧。”

“为什么?”唐婉儿大惑不解。

徐三紧闭着嘴,沉默半响,终于开口:“因为一把剑。”

唐婉儿变得更疑惑:“一把剑?一把什么样的剑?”

徐三转身面向屋内二人,苦笑着道:“准确的说是因为一套剑谱。”

“你知道,”徐三看着满脸疑惑的唐婉儿:“我的剑一向使的不错,但若是与凤栖梧相比,我恐怕也只有输的份儿。”

唐蓝黯然的道:“只可惜现在便是两个凤栖梧也赢不了你了。”

“是。”徐三的面容变得痛苦,痛苦的像是被人在心口狠狠刺了一刀。

“为什么?”唐婉儿更加茫然不解。

徐三并不回头,依旧盯着窗外的大雨:“因为在五年前,我在金陵一座深山里,发现了一本古剑谱,那本是战国时著名刺客专诸所留下来的。”

“这剑法精妙无比,凭我一人自是无法参透。”

唐蓝插话道:“于是你找到了同样痴迷剑术的凤栖梧?”

徐三的双拳紧握,好像有一条无形的皮鞭在猛烈的抽打他:“他当时看到之后,自然也十分高兴。”

“于是我二人昼夜不休,刻苦钻研半年,终于钻透了这古时名侠所留下的剑法。”

“只可惜,在一次相互喂招的时候……”徐三紧闭着嘴,额头上已有汗珠沁出。

唐蓝的眼神中充满同情:“你失手伤了他。”

“是。”徐三的脸色苍白,脸上汗珠密布,就连嘴唇都在不住的发抖:“我失手挑断了他双手的经脉。”

“啊?”唐婉儿惊讶的大呼一声。

双手经脉尽断,两只手自然也就废了。

对于练剑之人,废了双手,要比丢了性命更为痛苦。

“据我所知,那并不是你的错。”唐蓝看着痛苦不已的徐三,安慰道:“而且他也从未怪过你。”

“是。他从未怪过我。”徐三紧闭着双眼,不愿再回忆下去:“可我终究无颜再见他。”

唐婉儿走到徐三身边,轻轻的挽住他的手,就那么静静的站在他身边。

她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无法帮助这可怜的男人,她唯一能给他的,就是温柔和陪伴。

于是这破旧的小屋里便陷入了一片宁静。

他们需要时间来平复内心的波澜。

所以他们就那样静静的定在那里,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只有窗外的雨还在肆意的倾泻着。

毕竟它只是雨,人间的喜乐和忧愁从来都与它无关。

过了很久,终于有一个人打破了这屋中的沉默:“可你终究应该去见见他的。”

唐蓝站起身,走到徐三和唐婉儿身边:“毕竟他可能只剩三个月可活了。”

徐三闻言大惊失色:“怎么可能,他今年不过四十有二,怎么会只有三个月可活?”

“疾病这种事情,本就是无法预料的。”唐蓝眼中充满了忧伤与凄凉,声音低沉:“更何况他本就中了毒。”

“什么毒?”徐三紧紧盯着唐蓝。

“江城梅花引。”唐蓝伸手拭去发髻上的水珠,幽幽的感叹一声:“你应当知道此毒的。”

徐三当然是知道的,而且知道的很清楚:

“江城梅家的秘药。中者百日之内,体中骨肉渐消,最终化为一具皮囊。就连精于毒药的唐门也无可奈何,难以破解。”

他突然转过头,狠狠的盯着唐蓝的双眼,努力的想看出些什么:“你却如何得知这些?”

“你莫要忘了,我是做什么的。”唐蓝也不恼,直视着徐三的双眼,淡淡的道:“我不光是个杀手,还是个婊子。”

“索命门和兰花门的消息本就是最为灵通的。更何况我同时身在两门中。”

江湖上三教九流,三百六十行,其中最不入流的便是“外八门”。

外八门就是盗门、蛊门、机关门、千门、兰花门、神调门、红手绢和索命门

统称“盗蛊机关千兰花,神调红手索命门。”

“索命门”便是杀手组织,“兰花门”便是妓院组织。

徐三叹了口气,道:“的确,除了‘穷家帮’那群要饭的,你们的消息的确是最灵通的。”

唐蓝依旧盯着徐三:“所以,你的决定是什么?”

徐三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唐蓝,苦笑着道:“我还有的选吗?”

他的确没得选,老友病重且身中剧毒,他无论如何都是要去探望的。

更何况还要问出红袖的所在。

所以金陵凤凰台,他不得不去。

这一切看起来都过于凑巧,巧的让人怀疑。

但他还是要去。

在这一切的背后,是不是有一双眼睛,正在紧紧的盯着他们。

是不是也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一步步的牵引、推动着他们。

他究竟是谁,他又想做什么?

徐三不知道。

但他一定会知道。

这一场大雨下了很久,雨停已经是第二日早晨。

这一夜徐三睡的并不安稳,或者说,他整夜都没有合眼。

唐婉儿的伤势远比表现出来的严重,她虽然不说,但自己却是清楚得很。

自己体内的毒也还没有完全消散,虽不影响正常的行动,但若是动起武来,自己能发挥出的,恐怕还不到往日的三成。

至于唐蓝,就好像一朵深藏于浓雾中的花,越看越让人看不清楚。

胡不归的背后究竟是谁在指使,那从不露面的红袖又究竟是谁?

这一切都像极了圈套,在等待着徐三的进入。

“凤栖梧,凤栖梧。”徐三喃喃的念叨着这个名字,金陵离临安六百余里,却不知这一路上又会发生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