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洞中寂静,也没有声音传来,但不消片刻,呼的一声,一个身影从洞内窜出,落在洞口,月光下看去,正是青凤,只见她柳眉倒竖,怒容满面,喝道,“我两人只愿离开是非之地,你们何必苦苦相逼?”
夜白道,“你离开便离开,为何掳走陈家公子,人有人道,妖有妖道,你速速放了他,或者可以留你一条性命。”青凤冷笑一声道,“我与陈郎两情相悦,何来掳走一说。”夜白道,“若不是你幻化人形,迷惑与他,他怎会与你两情相悦,更何况。”夜白低低叹了一声,道,“人妖有别,即便我放了你们,恐怕也为天地所不容。”
青凤冷笑一声道,“你不是我的对手,你要取我性命恐怕不易,你若快快离去,或者能留得自己小命。”夜白忽然仰天哈哈长笑,道,“我会败于你的手下,不过是因为陈家庄太过狭小,我施展不开,你若有胆,便和我寻一处开阔地比试一番如何?若你能胜过我,我绝不再相阻。”青凤咬了咬牙,道,“好。”夜白转手往右首一片开阔地奔去,道,“跟我来。”青凤紧随其后。
若离屏息藏在洞边草丛之中,见他二人走得远了,忙从草丛后跃出,闪身进了洞穴。洞穴黑暗,但是却干燥温暖,一路行去并无岔道,想是并未青凤日常起居之处,不过临时暂避,往前走了片刻,见者有微弱的火光,再循着火光走去,不消片刻,便觉洞穴突然宽敞起来,眼前出现一间宽敞的石室。原来这个洞穴呈葫芦形,这石室,便是洞穴的尽头了。
若离眼光左右搜索,见左首的一堆草床上,躺了一人,双目紧闭,似乎已然入睡,赫然便是陈家公子。若离急急奔至他面前,伸手摇晃他的肩膀,叫道,“陈公子,陈公子。”
陈公子茫然的睁开眼,见着眼前是白日里见到的两个青年男子中的一个人,脸上显出惊慌之色,颤声道,“你..你怎么来了?”若离心下焦急,又担心夜白敌不过青凤,自己救了陈公子,便能赶去支援,故而一把拉住他胳膊,便要往洞外走,道,“我来救你,快跟我走。”
不料陈公子身子一扭,竟挣开了他的手,大声叫道,“不,不,我不回去,我要和青凤在一起。”若离大感意外,厉声道,“你不要命了吗?她是妖。”陈公子面上却突然显出柔和之色,道,“我知道她是狐妖,但她不会害我的,我和她两情相悦,只愿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若离急道,“你好糊涂!”心下更是焦急,暗想再不将他带出洞穴,夜白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便用上蛮力,一把抓住陈公子,便往洞外拖去。陈公子一介柔弱书生,哪挣得过若离,大叫着“我不回去”,却身不由己的往洞口移去。
离开了石室,走入了黑黝黝的隧道,眼见着已能见着洞口透入的月光,若离心下大喜,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却猛然听到耳边风声咋起,只感觉握住陈公子的手臂一紧,接着一阵剧痛,他不由得松了手。
黑暗中辨不清来人,他正欲退出洞穴,再寻机会,却只觉肩头一痛,全身竟然使不上力气,身子忽然被拎起,有人带着他往洞穴深处又奔了回去。
奔来烛火能堪堪照亮处,若离只觉心下一凉,原来是青凤返回了洞穴,若离心道,她既然回来了,夜白必然被她杀了,登时万念俱灰,就要和她拼命,奈何被她制住,使不出半分气力。
回到石室,青凤轻轻的放开陈公子,抓住若离的手一扬,若离便重重的撞在石壁之上,又砰的一声摔在地上,他想到夜白已死,心下本就只觉一切瞬间变得毫无意义,自己恨不能和他这便同去,浑然忘了催动真气护住自己心脉,坠地之后,只觉心口堵得难受,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青凤冷冷的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道,“你和他倒都是一条硬汉子,虽然不是我的敌手,但在这个年纪,能有此修为,连我都甚是佩服,如果能够再修行些年,恐怕将来的修为之高,不可限量,哎,可惜趟了这趟浑水,你们苦苦相逼,我自然是留你们不得的了。”
陈公子见此情景,在后劝道,“青凤,他们原是为着我的安慰而来,既然现在也不能奈我们何,我们这便走了,放了他们吧,他们日后也无处寻我们去。”
青凤冲他微微一笑,道,“你便是如此心地善良,那日,我被雷击中,若不是古庙中你救治了我,我们也没有这一段姻缘了。”说着竟红了脸,含羞低下了头。陈公子握住青凤的两只手,笑道,“该当我们注定有这一世的缘分。”
青凤看着陈公子,半晌后,微微叹了口气,道,“可惜,我今日是放他们不得的,不然日后怕是后患无穷。”陈公子大是不解,问道,“却是为何?”青凤转头对若离道,“你的朋友刚才和我交手,已被我杀了,我问你,我若放你走,你肯不肯放下这段恩怨,不再追捕我和陈郎。”
若离刚才只是猜测,这时又从青凤口中得知夜白真的已遭毒手,胸口如遭巨石重击,哇的一声,又吐出一口鲜血。他瞪着青凤,咬牙道,“我便是寻到天涯海角,也会替他讨回公道,你今日即便放我,我也是要和你拼死一战的,大丈夫若苟且偷生,还有和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青凤摇了摇头,对陈公子道,“你也见到了,并不是我不饶他,而是他不会放过我们。”她顿了一顿,又道,“更何况,他们是长青子门下,长青子虽然道行高深,可惜诸事都放在心上,即便我放了他们,若被长青子知晓此事,哪里会咽得下这口气去,恐怕我族将要大祸临头,只有杀了他们,我的来历便再无人知晓,方不至于累我族人。”
他又转回头对若离,神色肃然地道,“我敬佩你和刚才那个少年的友谊,也佩服你们两都是顶天立地不贪生怕死的好汉,今日杀你,实属无奈,你...你莫要怪我。”说着垂下了眼睛,不忍再看若离,若离淡然道,“我今日落入你手,要杀要刮,悉听尊便。”便闭上眼睛,不再言语,一意等死。
青凤叹了口气,捡起地上若离坠落的长剑,便要往他胸前刺去,忽听得石室门口有一人叫道,“等等。”若离听到声音,竟浑身一震,忙睁开眼,见来人正是夜白,不竟又惊又喜,脱口叫道,“夜白。”
夜白全身是血,脸色惨白,对他虚弱了笑了一笑,身子站立不稳,靠在石壁上,喘着粗气。若离忽然急道,“你快走,她已起了杀心,是放我们不过的,你快些走。”
夜白微微一笑,心下却是一阵感动,心道,“他只是记挂我的危险,却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我怎能离他而去,不过是同生共死罢了。”遂向青凤道,“我们还没有斗完,还敢不敢和我洞外再战?”
青凤见他站立尚且不稳,却仍如此言语相激,心下了然,夜白和若离都希望自己能牵扯住她,给另一人留下逃生的机会,见两人如此义气深重,青凤也不竟耸然动容。
陈公子在一旁相劝,青凤不由低了头,皱眉想了片刻,抬头道,“我实在不能放过你们,但是我敬你二人的情意,今日不杀你们,你们...你们今夜便好好的话别吧。”
说着,拾起一颗石子,扔向石室口的洞壁上,只觉山洞轻微晃动,一块巨石缓缓挪出来便要堵住洞口,夜白离洞口颇近,如果抢上前去,或有机会在岩石合上之际闯出石室,若离急得大叫,“夜白,你快走,别管我!快走!”
只见夜白见着巨石轰然合上,阻断了通往洞穴外的去路,脸色的神色却甚是淡然,青凤又拉了陈公子,往东边墙上一拍,一块岩石竟然轰然挪开,现出更大一间石室,室内有女婴啼哭之声传来,两人进入那间石室,岩石有轰然合上。
他们二人均料不到这洞**还有这许多机括,看来陈公子和青凤在此曾居住多时。
夜白缓缓挪到若离身边,一跤坐倒,吁出一口长气,若离却低了头不言语,心下甚是沮丧,想到自己的好友要陪自己命丧于此,又是一阵恼恨,深悔自己无能。
他忽然低低的道,“其实你不必如此。”夜白没有说话,若离继续道,“这本是我师父派我的任务,你能陪我来,我便甚是感激,何必...何必要陪我一道把命丢在这里。”
夜白叹了口气,若无其事的笑道,“如果我知道是这么凶险,说什么,就是你拿八台大轿抬我,请我来,我便也是不来的了。”若离叹口气道,“下次便是你求我,让我带你来,我也是绝不会带你来的了。“两人说完对视一眼,心意相通,想能同生共死,也无遗憾,不由一起哈哈大笑起来,甚是豪迈。
笑声牵动夜白身上的伤口,他不由得低低哼了一声,语声渐弱的道,“我浑身疼痛的紧,身子也很乏,我先睡一会儿,你不要叫醒我。”若离闻言大惊,叫道,“夜白,你不能睡。”他听师父说过,一个受重伤的人,很可能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不料夜白头一歪,眼睛便闭上了,他只觉心下砰砰乱跳,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只觉他鼻息虽然微弱,但是节奏平稳,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若离侧头看着夜白,见他满身是血,面色惨白,心下暗骂,“若离,你真的是个大混蛋,为什么当年不好好学艺,今番,你竟然连一个好友都无法保护,还要他来舍命救你,你真是混蛋中的混蛋。”骂完只觉懊恼不已,但是却又无计可施。
他痛苦的抱着头,心下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一定不能让夜白死在这里。”有了这个念头,他登时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师父昔日所传授的法术,猛然想到,师父曾言,当遇到强敌,远胜于己,又无援手,若一定要消灭对方,那么只有和强敌同归于尽。
他心下细细想了师父所传授的同归于尽的法术,重新念得熟了,心道,“明日待青凤要动手时,我便和她同归于尽,这样,夜白就能得救了。”他想到此法,便似自己能得救般,内心大喜,激动不已,向夜白望去,眼前出现昔日两人朝夕共处的日子,他坦然的笑了笑,终于安然闭上眼睛养神。
在山洞中,辨不清时间过了多久,突然若离听到一声凄惨可怖的大叫,接着便传来嘤嘤的哭声,他转头望向夜白,只见夜白也醒转过来,疑惑的望向他。过了良久,哭声方才渐止,两人正自惊疑不定,突然,内室的岩石轰然挪开,青凤左手握一柄长剑,剑尖朝地,正在滴血,右手环保一个婴儿,神色木然的走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