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老板确实出手慷慨,也不怪有那么多名士甘为他门下走狗。
“明公言重了,谌想要的不过江东盛行一俗物,名曰羽扇。不过谌想要之羽扇不同于一般的鹅毛白羽,须得集齐雉尾、鹤尾、雕翎、鹰翎、孔雀翎、鹊翅作扇,以玉石为柄,坠金丝流苏而成。”
荀谌侃侃而谈,他心想要一般的白羽扇岂不是太对不起他拒绝的赏赐了,十万钱也不知能买下多少把羽扇,怕是一屋子羽扇留着换洗也得用一辈子。
既然开口了,总得要点不一样的,让以后谁都知道他荀谌有一把名贵的羽扇,作为行走三国的身份标志,如方天画戟之于吕布、双股剑之于刘备。
在列文臣名士皆点头颔首,荀友若果非俗人,开口皆是风雅事。
“这有何难,友若尽管放心。”袁绍心道荀友若真名士,如此不爱钱财倾心辅佐,反观那许攸,功利之心太重了。
又是一夜庆功酒宴,荀谌却早早以身体不适离席。
谁也料不到他却提一坛酒、一只烧鸡到了城中监狱。
东武阳城监狱目下关押的尽是拒不投降的战俘硬骨头,夜里的监狱如同张开巨口的幽冥怪兽要将一切吞噬入内。
荀谌在狱卒带领下跟着火把小心地一步步踏入监狱,一直往里走到最深处,这里关押的是犯人臧洪。
臧洪睡在干草堆上,背对荀谌,他突然开口:“来人是友若吧。”随即起身走到近前。
“我就知道是你荀友若,也就只有你此时还会来看我。”长发覆面,火光影绰下看不清臧洪是何表情。
“你不生我气了?”荀谌将烧鸡和酒坛递入木栏内,撕下一条鸡腿递给臧洪,臧洪接过鸡腿开始狼吞虎咽。
“丢城之事是我中计,你为袁绍做事,我不怪你。白日里的事情后来我想通了,你若非要救我,何必自讨没趣,也就只有你想救我,可我心意已定,不日便要去见恩公。”臧洪一拍酒坛,对坛豪饮几口,酒水顺着滚动的喉头流下,沾湿他囚服,“临死前你能来看我,我臧洪这一生走得也算是不孤单。”
自荀谌到东武阳城,臧洪也从未对他有过无礼举动,他却夺取其城池让人沦为阶下囚,终究是心里不忍。
荀谌开口劝道:“你走了,何人为你恩公张超报仇?那曹孟德灭你恩公三族仍逍遥自在,子源兄就眼看其如此嚣张吗?”
臧洪摇头自嘲:“我已沦为罪囚,被袁绍带回邺城幽禁,用什么来为恩公报仇?与其行尸走肉苟活于世,不如一了百了死了痛快!”
“此言差矣,子源兄可知乱世争雄从来都没有两家携手的道理,最终站上那个位置的只有一人。今日袁公与曹孟德相善,却不代表永远与曹孟德相善,一山不容二虎,中原不会有两个雄主,子源兄且隐忍存身,日后定有为张太守报仇的时机。”荀谌也不顾形象坐在监狱地上,地上有些潮湿,他觉得屁股有些冷。
“子源兄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我保证。”
兴平二年冬,荀谌与臧洪狱中击掌为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