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他给朱达常简单说了下那个叫钟立轩的艺术家,也不是矿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以后就以雕刻为生,平常也不跟什么人接触,脾气有点古怪,除了赶集的时候,他基本上不怎么出门。
朱达常听马绝招介绍之后,一边想着怎么和钟立轩套近乎,很快来到了一处带着小院子的低矮的平房。
敲了几下门之后,就听里面有人答话:“进来吧。”
推门进去后,见院子里堆得满满的煤矸石。
钟立轩看见马绝招挺意外:“你们俩认识?”
“钟叔,这是我朋友。”马绝招嘴挺甜。
钟立轩点点头,将两人让进屋去,屋里靠墙摆着一张木床,一个带镜子的立柜,屋子正中摆着一张厚木桌,上面放了些还未雕刻完成的作品。
朱达常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穷困的人家,尤其还是艺术家,入不入流先不说,但……文化就这么不值钱了么?他杵在那里,心里有点不好受。
马绝招显然也没进来过,他还一直当这个艺术家装清高呢,背地里也不少损他。
“钟叔,你……你这日子也太惨点了吧?平常也见你不少卖钱啊!”马绝招还是有点不信。
钟立轩嘴角一翘,似乎透着那么一丝惨淡,喃喃说了一句:“钱算什么,有些事再有钱也是买不回来的…..”
看来这是个有故事的人。朱达常赶紧同马绝招使个眼色,让他不要打断,听听钟立轩接下来说什么,也好对症下药。
但艺术家瞬间抽回现实,生存还是最重要的,他对朱达常说道:“你等一下。”就回身去打开那个立柜。
立柜里摆满了经过他精雕的作品,除了图像更加精美细致外,其它的看上去好像与摊子上看到的没什么两样。
又要装专家吗?怎么办?
“五爷,是这些吗?”朱达常赶紧凝神向五爷求教。
“这个屋子里没有我们想要的东西,你必须打问出这些石头是从那里来的。”
“他不告诉怎么办?”
“看着办。”
“五爷,五爷……”
朱达常一连叫了几声,五爷像气体一样蒸发了。
钟立轩小心翼翼的将几块雕塑放在桌子上,然后露出满脸得色的样子看着似乎惊呆了的朱达常,他的这个表情很令自己满意,甚至比预想中的还要过分!小子,我不说话,就等你说……
马绝招还在一旁推了一把朱达常:“咋样常子,品相如何,打算上手吗?”
朱达常回过神来,硬着头皮凑近桌前细细端详,见上面奇形怪状的尽雕着一些莫名的生物,好像动画书里的人物,还有一些空中飘的、地下跑的、总之一些七七八八不着边际的玩意儿……说抽象吧,还很具体,说具体吧,还挺扯淡……
钟大师这是走火入魔了吧?动画片看多了?新风格?新流派?……
朱达常哪有心思琢磨这个,转而一想,万一是我想多了,钟大师其实并不介意告诉我采煤矸石的地方呢?
他想到这儿,挺起腰立直身子道:“大师……”
“怎么样,惊着了吧?”大师自信的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笑眯眯的问他。
“不是大师……是……作品非常棒……”
“价钱好商量……”
“不是价钱的问题……”
马绝招一旁开口作证:“钟叔,我兄弟确实不在乎钱。”
“那你什么意思?”大师脑子飞快的运转,有钱人?量产估计我是做不到的!
“哎呀常子,你到底什么意思,痛快点,你往日的豪情跑哪去了?”马绝招甚至有点不耐烦。
“是这样大师,我假如并不需要这些作品,但我会给您相同的钱,只要您告诉我这些煤矸石是从哪里采的,您会告诉我吗?”
朱达常一字一顿的生怕表达不清楚,语速既然慢了,大师的脸上随着逐渐明了的意思缓慢的被漂染出各种各样的颜色,最终定格在了猪肝色上……
朱达常话说完了,也知道这事黄了,他在大师手里摸着一块石头的时候,就拉着招子快速地奔了出去,并且眼疾手快的将院门从外拉住,就听咣当一声巨响,木门剧烈颤抖一下,伴随着大师的怒吼声:“那里来的小兔崽子,逗你爷爷玩呢……”
矿上的路本来也不平,两人跌跌撞撞跑出一段路停下,坐在一块青石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马绝招还不忘对着朱达常直挑大拇指。
“你什么意思?”朱达常不解的问他。
马绝招好不容易把气儿喘匀了:“能把文化人气成这样的,就得是我常哥,天下没有第二个。”
“去你妹的,好好说话,”朱达常没心思跟他开玩笑:“事情虽然搞砸了,但还得想办法。”
“常子,我可告诉你,我们再不离开这里,即便不死在大师手里,也会死在皮哥手里。”一天之内树敌两个,马绝招提醒他事态的严重性。
“你不去拉倒。”朱达常没好气的回敬他一句,转身就走:“以后娶媳妇的事情别指望我。”
“常子,你要这么说可就过分了啊,你充其量也就养个干儿子,不是杀手。”马绝招赶紧跟上,又纳闷的问他:“不过常子,你干嘛跟石头较劲呢?”
“我特么还想知道呢。”
两人一前一后朝旅馆走去,就听马绝招不住地抱怨:“造孽吆,你这是在断我的后路,跟你万一混不出来,我可咋回来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