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学休听到邦兴公这样说话,连连点头,他的心里早就知道枪的重要性。阿公一直在教导他枪的涵义和不可替代,甚至搬出了一位非常人物的语录。
枪杆子里出政权!
说出这句话的人已经离开雩县四五年了,在国民政府接管雩县之后,更是没人敢在大众广庭之下谈起他和他的队伍。但是这句话却被邦兴公奉为圣典。
朱家老爷子不但心里铭记,经常拿来教导子孙。早些年更是从蓝衣社的手里硬生生咬下一块肥肉,把‘壮丁队’慢慢的变成了光裕堂的队伍。
因为这样,光裕堂和邦兴公散尽家财,才凑出这么一支队伍。但也是因为这样,千金散尽还复来。朱氏再次崛起,不复当年的颓势。一举成为全乡,甚至远近闻名的势力。
只要在这百十里方圆,说起陂下光裕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大少爷才会说朱氏可以横着走!
有了枪,就有了势力;有了势力,就有人仰望;从此之后,邦兴公的事迹就成了仙霞贯的传说!
想到这里,朱家大少爷微微有了笑意。看着自家阿公的眼神里,就充满了崇拜。
邦兴公一直看着孙子,见他脸上有了笑意,当然知道朱学休的心里在想着什么,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除此之外,我不愿对欧阳明下手,除了他有枪之外,还有一些其它原因。比如说他是个聪明人,冷静、成熟、稳重,又狡诈如狐。所谓英雄重英雄,他尊重我,我也尊重他。这样的人物不多见!当然,这也是因为他有枪。如果没有枪,我再尊重他,也不会正眼看他一下!”
老爷子的嘴里呵呵笑着,说来说去还是枪!
不过说过欧阳明之后,邦兴公就转口说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句话没有说错,光裕堂也一直在这样做。正是这样,光裕堂才能够在仙霞贯近千年不坠。这一点无需置疑!然而,兼济天下有很多种方式,而我们这些年做的,更多的是施惠。而施惠只是兼济天下的一种方式!”
“施惠?……施惠只是兼济天下的一种方式?”
“对,就是施惠,施惠只是兼济天下的一种方式。”
邦兴公教导着孙子。“予人惠处就施惠,那就和施恩差不多。你也应该听说过升米恩,斗米仇!朱家护佑了仙霞贯这么多年,感恩者有之,但抱怨者也不少。所以如今有一部分人对光裕堂抱以敌意。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只能收手!”
朱学休一直在听着,但对这一番话却是不太了解。不过他却是没有说出来,只是连连点头附和着阿公。
邦兴公见孙子这样,嘴里微微一笑。过了一会才轻叹一声,转而脸色变得凝重。
“生逢乱世,我有心护住各村各姓,但却是事不可为。如果说我失信于人,那更是无稽之谈!以前我们是收了乡亲们钱财,但是大部分都拿去了应付县里和专署那帮政府官员,而蓝衣社那帮人更是狮子大开口,嘴巴张的比天还要开!”
“当然,这钱是我们收的,还收了不少。但是我们护佑了他们。让他们平安无事,也没有饿死一个人。仙霞贯更是出了名的富庶!”
说到这里,邦兴公的心里似乎就有些不平。嘴里吐出了骇人的话来。“共产主义也好,三民主义也罢,都在说剥削与被剥削。我收了钱,但也办了事,那就扯不上剥削与被剥削。若不是我有几百条枪,他们那些钱财,那就是案板上的肉。说不定连命都没有了!”
邦兴公愤愤不平,嘴里振振有词。看到孙子一直在点头附和他。心里的怨念更盛,颔下的胡须随着他的说话声不断的在颤动。
“如今好了,他们不愿给钱,那我就不愿意保护他们。现在贪官污吏当道,上上下下都要钱,没钱怎么能堵住他们。没钱我怎么养队伍,没钱我怎么护佑他们。国家都要收税,更何况我这是私人队伍!尽想着一些异想天开的事情,哪知道人家心里都藏着蛇蝎!”
朱学休听到这里,总算是明白阿公为什么怨气这么大,原来是被人断了财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