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雷夫是在保护某样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死前一瞬,他眼中流露出的,确实是一种带有温暖爱意的光芒;他当时正在注视的并不是正在检查自己伤势的索菲娅,而是并不存在于现场的某个他所关爱之人。
那个表情,完全不像是穷凶极恶之人,难道……
正在这时,通道里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
看样子,莱纳德和他的小弟们解决了那两名圣武士,进入公馆地下后寻着声响摸了过来。
圣武士的实力强于治安队,他本人和四个手下都在先前的战斗中负了伤。他们看到通道内的惨状,眼中满是惊恐,不由得对安德一行人又多了几分敬畏。
莱纳德……雷夫……对了!安德大脑突然开窍。
“雷夫队长,他……”莱纳德第一时间看到了昔日老队长的尸首,“这不知悔改的老糊涂……”
“抱歉,我别无选择。”
“我知道……”
“听着,莱纳德,”安德一把抓起了莱纳德的衣领,“你之前提到过:雷夫七年前曾经杀害无辜百姓,这不假,但我知道你有所隐瞒!现在我必须知道事情的所有真相,这直接关系到所有人的生死,别试图考验我的耐性!”
安德此刻的表情像是要吃人,不知是不是体内恶魔之火有些压不住的关系,他的双眼中竟透出淡淡的红光。
“你怎么知道……当然,没问题……”可怜的莱纳德像是受惊吓的兔子,说话有些结巴,“七年前……这里经历了一场饥荒,雷夫队长的妻子和女儿本打算到庇护所外为饥民发放食物,不幸半路上遭遇了歹徒。”
“当雷夫在野外找到她们的时候,梅丽莎小姐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而她的母亲……连活下来的运气都没有。”
莱纳德双眼微闭,低垂下了头,像是在回忆不堪的往事。
“雷夫发疯一样的追杀逃跑的歹徒,监禁、折磨并拷问了许多来往的旅人——他们中大部分人都是无辜的。可怜的雷夫直到最后也没找到这帮恶人,他们作恶多端,似乎很有经验……”
“乔纳森知道这件事后,既没有逮捕雷夫,也没有为他主持正义,而是趁机要挟敲诈他,为自己的恶行作掩护?”苏娜质问的语气中充满了愤怒。
莱纳德点了点头。
“也许,就是从那时开始,曾经善良的队长对这个残忍的世界完全失去了信念。七年以来,愤怒和仇恨不断吞噬着他。”莱纳德低头看着雷夫的尸体,眼神悲伤,“他的灵魂被扭曲了,在他眼中,所有人都是生来邪恶的。现在,他要令那些自私而冷漠的平民付出终极代价……而乔纳森迎合了他!”
“抱歉,没及时告诉你们这些……我总以为,雷夫的良知还未完全泯灭!”
安德手拈下巴,若有所思。
人类的心灵令他对雷夫的悲痛和愤怒感同身受,恶魔的大脑却令他能理智的发觉这些感情背后隐藏的细节。
他并不完全认同莱纳德的判断。
“事实很可能比你推测的更黑暗……”他拍了下莱纳德的肩膀,“我想雷夫并不是为了自己或乔纳森而死,如果这能令你感到些安慰的话。”
“什么意思?”苏娜和凯尔都有些不理解安德的话。
“索菲娅,你有没有,就是那种……”
“猎犬药剂,”不等安德把话说完,索菲娅便丢给他一个小玻璃瓶,“喝下去可以大幅加强嗅觉,从而通过气味跟踪猎物,但你必须先找到带有她气味的随身物品。”
“她?”苏娜和凯尔仍然很是不解。
“这个不难……”安德朝她致谢,“莱纳德,带你的手下保护好索菲娅。她正在尽力挽救我们所有人,决不能让任何人打断她施法。”
“苏娜,凯尔,你们跟我来。”
莱纳德有一句话安德很赞同:七年以来,愤怒和仇恨吞噬了雷夫。但在那场悲剧中,感受到愤怒和仇恨的却不止他一人。
那个惨遭歹徒残害的姑娘,那个失去母亲的女儿,她有千万理由孕育出不下于任何人的怨恨……
庇护所中没人意识到这一点,这些居民共同生活在不大的城镇里,彼此关系融洽,就像是一家人。他们打心底里希望:这个可怜的姑娘能从那场噩梦中恢复过来,忘记一切,与她那强大、善良、公正且无私的父亲一同开始新的生活。
但这终究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而已。烛光堡里正在发生的事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极致的怨恨,正是恶魔来到这个世界的钥匙之一。
“苏娜,你知道雷夫家宅的位置吗?”安德问道。
“是的,怎么了?”
“带我去那里。带我去雷夫的女儿——梅丽莎小姐的卧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