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老爷闷声道:“别这样说,什么异族不异族的,你就是风临城主夫人。”
夫人反而笑了,脸上的阴霾渐渐扫空,仿佛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玄宸既然预言了,是差不到哪里去的。何必遮掩呢,我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到了现在这时候,何必劝我宽心呢。”
“你今晚是太累啦,净说些胡话。我知道什么呢?”
见丈夫惊讶之余隐隐躲避的神色,夫人缓缓续道:“不,我要说。玄辰做出了预言,我不想临死之前,还没告诉过你我真正的身份。你是城主,一言一行万众瞩目,你要娶妻,娶的还不是太史族人,怎么可能不事先查我的背景来历?”
太史老爷背着手,不想多听一字。
夫人身世扑朔迷离,只身嫁入太史家族,成亲时亲家无人出席,他不是没暗中调查过,只因为爱她太深,能留佳人在身边相守足矣,能有孩子就是神灵额外恩赐,至于其他的,顾不上许多。十年前夫人曾经莫名消失,他得到消息后日渐憔悴,却不想在绝望的时候,夫人日夜兼程,抱着个女婴从君安城回来。
“你在说……那女娃的事情吗?是,当年我一着急,差点杀了那个娃娃,可最后不也放过她了吗?虽然你不肯说出那女娃的来由,可我愿意相信你,你说不是你跟别人生的孩子,那就不是。”
错综复杂的往事分明就是一堆拎不清的乱麻,从来都没有头绪。太史府人心一横,决定不能再有任何隐瞒。她要把那个世界里所听到的、看到的,自己的真正身份,以及为什么十年前消失不见,并抱回个不属于太史族的女婴,全盘托出。
然而,天机不可泄露。就在她开口的同时,嗓子也失了声。金鱼的影子伴着红烛在墙上游走,暗中传来非男非女的咯咯笑声,她只觉得背后一凉,似乎有个人在,惊恐万分地回过头去看,一袭白衣悄然消失。手中本摇着扇子,突然觉得似乎握有异物,张开看时,居然是一枚七面棋子。
“我……我……”有一段过往,始终说不出口了。
她重重叹了一口气:“不说啦。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当头各自飞。老爷,三十年来,你却对我不离不弃,照顾有加,我却只会给老爷添麻烦。”
“说什么呢。你给了我……三个好儿子,还有馨儿,他们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财富。”灰发老人声音颤抖,紧紧握着妻子的手,试图开个玩笑,结果跟妻子一样泪流满面,“我们都是老鸳鸯啦,飞不动啦。”
就好像安排身后事一样,夫人哀求:“我知道老爷宽宏大量,愿意、原谅我们。可我的罪孽实在太深了。如果我哪天死了……我、我不敢妄求老爷也照顾她,可、可……那个在菱香阁里的孩子……拜托帮我照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