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要回广州了。
回来的这几天,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情,但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晚上,我妈像我每一次离家时一样,帮我收拾行李,行李箱里塞满了各种吃的。带给胖子、眼镜的特产,自己家晒的萝卜干、凉茶、豆瓣酱餐桌上堆满了各种吃的,凡是能塞进去的,一件也不落下。
杨雨洁再也没联系过我,找到小岩对她来说只是一件临时想起的事情。没有什么理由,现在此时此刻一定要去做。
缘分已尽了吧。电影里演得久别重逢是写好的脚本,现实里还是各走一方,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交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我妈装特产,听她絮絮叨叨,这个大半辈子为我操劳的女人,后面的几十年该有自己的人生了。
“妈,你不考虑跟姜叔结婚吗”
“宝器嗦,都几十岁的人了。”
“还有几十年哦”
“就这样子,结啥子婚,黄泥巴都埋到颈项上的人了指将死的老人。”
“结了吧,有个人照顾你,我也放心。”
“广州不好混就回来,我也不是要你照顾,回来随便做点啥子也能挣钱。”
我在嗓子里含混着“嗯嗯”了几声,起身关好塞满的行李箱”够了,装不下了。来,坐到起,我们摆一会儿聊一会儿。”
我妈不解地看着我“你要说啥子嘛”
“妈,你是不是晓得小岩去哪儿了”
我妈沉默了,她看着我半晌没说话“你打算以后一直这样子”
“也不是,我就想做个了结。”
“人家跟你分手就是了结了。”
“我我让小岩去做过人流。”
“我晓得。”
我不敢抬眼看我妈的表情,她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表看你从小皮,到处惹事,个性强,但你哥哥在的时候,有啥事情都你哥给你出主意。你跟小岩读书耍朋友太小了。以你的个性,很容易伤到她。事情都这样子了,你就不要一直念着她了。她会念你的好,不会记恨你。”
“好”字刚一蹦出口,眼泪就涌出来了。我低着头,看着眼泪砸在地砖上。我妈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拿起餐桌上没装完的东西走回了厨房。
我起身把行李箱拖到客厅,隔着玻璃门看院子里影影倬倬的花花草草。天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地被细雨一点点润湿,然后和彻底黑尽的夜融为一体。
我耳旁突然想起小岩的声音“肖生,早点回来。”
客厅没有开灯,隔着玻璃门能看到从厨房里透出的昏黄灯光,我妈还在收拾冰箱。
我僵坐在沙发上,努力回想,我跟小岩道别的所有的场景。
“肖生,早点回来。”像一句错位的台词,声音和画面完全对不上。我能记起的,都是小岩开开心心地跟我说“拜拜”的场景。
我去上班了,她躺在床上笑眯眯看着我。
我去买东西了,她在厨房里忙活。
我要出差了,她和我一起走到棠东村的牌坊下,看我把行李提上车。
都没有那句“肖生,你早点回来”。
我妈推门进来,没注意到黑暗中我坐在沙发上,一开灯吓得一声尖叫
“啊你得爪子,吓死人哦。”
我不禁笑了起来,“看把你老人家吓的。”
“早点睡,明天几点的火车啊”
“下午三点去了。”
“哦,我咋硬是要记成早上10点的,我一会儿跟姜叔说一下,免得人家跑两趟。”
“10点是以前成都读书的时候。”
“哦,对头,老了记性不好。明年子,争取带个新女朋友回来哈。”
“好。合适了再带回来。”
“嗯,对女娃娃要有耐心,你也大了,要有责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