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一、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2 / 2)君王笺首页

两个人相对而坐,互相低头吃着东西,气氛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齐眉偷偷抬起眼皮瞄了几眼,那张跟谷念音十分相像的脸着实让人毛骨悚然。长得好看是一回事,长得跟谷念音像,又是另一回事了。犹记得苏悦玖满月宴时,齐眉看见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顿时松了口气,说了一句话,被谷念音追着打了好几天。

那句话是…还好,像爹。

最后到底是谷怀虚开了口,“你今日找我来,绝非只是为了这一顿饭罢。”

齐眉停下手中的筷子,淡淡一笑,“诚然,我前三日不曾见过你,因为在这三日间,我送了一封信给阿音。”

谷怀虚挑挑眉,“我要娶谁,是我自己的事,她的意见对我毫无作用。”

“对我却是很大影响。”齐眉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却不打开,“我同阿音自幼相识,我把她当作姐姐来看,她把我看成妹妹来宠,而非姑嫂。”她顿了顿,深深凝视着谷怀虚的双眸,“谷哥哥,你可曾从我的眼睛里看出半丝情意?”

谷怀虚却不肯与她对视。

他原以为像齐眉这种在温室中长大的姑娘,必定不会很难缠。而今他错了,这个看似娇弱的女子,经历了这三年,已成了个有分寸的大姑娘。先是拿阿音出来压他,而后用一声“谷哥哥”生生划清了界限,那句可有半分情意的话,就好像一把刀子,深深插入他的心房里。

若论心计,他不知比她胜多少倍,可此刻,他竟哑口无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齐眉见着自己占了上风,又乘胜追击,“我亦知道你此行的目的,你并非有意于我而是想借齐家军之力,把这乱世收入囊中。然而,齐家军是我的心血,连齐越那老头子都动不得他们。我无意参入这场乱世纷争,亦只想保住齐州。你若怕我站去了苏州那边,我大可与你立个誓,你若答应我不动齐州,我便终身不嫁。”

谷怀虚的眸色终于有了些波澜,嘴唇张合,“你宁愿终身不嫁,都不愿嫁与我?”

齐眉的语气很是坚决,“我方才已经说过,我无意参入这乱世纷争,亦不愿看见我的城民受苦。”

谁的肩上都有一个责任,谁的心底都有些碰不得的东西,谁的愿望都不可能完全实现,谁的一切都放弃不得。

谷怀虚沉默良久,最终道,“不怕,来日方长。”

齐眉看着他,心里有些很奇怪的感觉。可想着自己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虽然他暂时没有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复,可从他的话里可以听出,齐州是可以安稳下来了。

准备要走的时候,齐眉笑吟吟地看着谷怀虚,“谷哥哥,你可叫人送钱来了?”

谷怀虚摇摇头,“不必了。”

齐眉整个人惊住,该不会是她说了那些话让他反悔了吧?早知道就不来水阁了,这下好了,两个人一起被困在水阁里了…

“那…”齐眉正准备道歉却被人抓住了手腕,风也似地冲了出去,水阁里的人都愕然地看着他们,完全反应不过来原来这两人正在逃单。

齐眉一脸哀怨:“大哥,他们认得我的啊…”

她的话被淹没在风中。

二人混入了街上的人群中,谷怀虚才松开了她的手,疑惑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齐眉欲哭无泪,“禹州的少主带着齐州的城主逃单,传了出去真的好吗…”

早知道她就带上絮蕊的面具再跑啊。

谷怀虚仍旧疑惑,“我们刚才是在逃单?”

齐眉瞪大眼睛,诧异着抚额,“不是逃单还能是什么…”

谷怀虚更加惊讶,“原来在齐州,在自己家里吃饭要给钱的吗?”

敢情水阁是你们家开的吗?齐眉差点就骂出了口,却忽然间想起这家水阁是分店,总店好像…在禹州?

这水阁该不会真的是他们家的产业吧?

齐眉愈发欲哭无泪,“那我们还跑什么…”

谷怀虚一脸坦然,“忽然想运动一下…”

齐眉:“……”

为什么她在他身上看到了谷念音的某些特质?

***

约摸着又过了半月,天气开始变热了。谷怀虚把彩礼留了下来,便直接动身去了苏州。

再过几日,便是苏悦玖发两岁的生辰了。

齐眉并不急,她在齐州,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她先前在齐家军内推行了一个一月四假的制度,每月可以回四次家,每次一到两天,也可以攒起来一次性用完。这制度深入民心,可也让她犯了难,军中人数不定给伙食供应带来了个大问题。

她翻箱倒柜地找出所有通信的信函借着月光在屋顶上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心中一阵懊恼。

最后一次通信是在谷怀虚来的时候,她撒了谎,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写信给谷念音,而是写给了那个一直为她出谋划策而她却从未认识的人。

信上只有四个字:如尔所料。

两天后的晚上,她收到了回信。信鸽的两条腿上都绑了纸条,一张是她送出去的,一张是收到的。

“既其已至,吾命已结。尔乃能者,吾于汝之用亦至此而止。日后莫在传信,吾无计矣。现欲赠汝最后一物,回屋便可。后会无期。”

齐眉的视线又在那句“吾命已结”上停留了片刻,皱了皱眉,翻身下了院子里。推开房门,一纸信函已静卧在桌面。信封上的提笔大气磅礴,齐眉只一看,便被震住。

竟是名动天下的“得心”笺!

传闻中,得得心者得天下。她一届女流,没有要成就帝业的心思,也并不想独霸天下,那人应是了解的,可却仍把此笺送给她,个中意味…莫不是她才是选择君王之人?

那夜,齐眉挑灯夜读,久久不能睡下…

***

转眼便是五月艳阳天。冬衣都已被洗好晒干收进了柜子里,接下来的一个月,都是闲月。农户会做些手工来打发时间或帮补生计,等夏收到了,又是一阵忙碌。

出发去苏州前,齐眉要做最后一件事。

她先去了粮仓。去年秋收时囤了不少的粮,多得去年是丰年,瞧着今年,世道愈发的乱,原先种田的丢待不了在城外,要么投了齐家军,要么在城里经起了小本生意。说是说风调雨顺,可若今年不出所料,众人腰带都要紧上三分。

齐眉回头朝絮蕊道,“吩咐下去,夏收前半个月,夏种前后一个月,每初一、十五施粥,每初八、廿五布绿豆汤,夏种辛苦,容易中暑。”

“小姐…”絮蕊有些心虚地看着她,“你出手这么阔绰,是要把齐家的粮也布出去的意思吗…”

齐眉懒得理她,心说齐家不也是齐州的一份子么,径自往前走了去,忽而又顿住了脚步,像是猛然想起来什么一般,问道:“我养的信鸽还剩多少?”

这几年来,齐越对信鸽有一种近乎狂热的爱好,把齐眉养的信鸽吃了个七七八八。为此齐眉懊恼不已,还特地派人养了乳鸽给他吃,可谁知齐越就爱信鸽,那些乳鸽被养成了中鸽、老鸽,最后还是进了齐眉肚子里。

絮蕊闻言,弱弱的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十只?”齐眉松了口气,“齐越那老头子还算有点良心。”

絮蕊咬咬唇,决定把弯子绕大一点,“谷少主来的前几日,小姐你足不出户,于是老爷就到练兵场去转了一圈。”

齐眉眼皮一跳,心头涌上一阵不好的预感,“然后呢?”

“老爷说要训练他们截获情报顺便获取食物的能力…”絮蕊的声音弱了几分,“就…就举办了一个比赛…”

齐眉心里“咯噔”一下,勉强笑问,“什么比赛?”

絮蕊双眼一闭心一横,极快地道,“是集打信鸽杀信鸽烤信鸽于一体的铁人三项,烤好的信鸽一半分给了优胜者,一半进了老爷腹中。而今应该只剩下小姐您常用的…”絮蕊的声音慢了下来,有些颤抖,“那五只信鸽了…”

齐眉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还好絮蕊扶得及时。

只听她咬牙切齿地朝天上吼了一句:“齐越你这个杀千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