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灰尘,家具和地板都挺洁净,像是经常会打扫。蜡烛灯点亮后半个房间都笼罩在暖光中。
艾德里安合上房门后终于独处了,他整理起携带的行李。海茵的燧发手枪连着枪套被放在枕头底下,几套颜色朴素的衣服被放进衣柜。在衣服被安置好之后,行李箱内就没有多少东西了,艾德里安携带的物品很少。
半截被染成暗红的天鹅羽毛被搁在书桌的架子上,羽根的尖锥已经磨平,艾德里安注视着这半截羽毛,神情有些怀念。
他又取出另一支羽毛笔,这是加西亚临别前赠送的礼物,那个浅发的青年并没有为分别感伤,只是对他说:“明年四月见!”加西亚的手工艺确实不错,他不是幽灵猎手的话,也许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手工艺匠人。艾德里安将羽毛笔搁在墨水瓶中,又从行李箱的隐蔽口袋里取出了一枚精致的火漆印章。印章的手柄是一截不足手指长的白水晶矿石,切割成光滑的六角柱,顶部镶嵌一轮金制的小月牙,印章的图案是盾形,分割成左右两部分,左侧为平铺的月牙,右侧是两只首尾相背上下对望的狮子。
给斯卡德拉根的回信在离开科隆前已经寄出,但艾德里安现在依旧要写信,这一次是写给阿比盖尔的,信件会直接邮寄到科隆的蒙特伯格宅邸,以他真实的身份书写。
他发觉自己像是有千言万语想对阿比盖尔诉说,又有些话希望她能替他转达给约书亚和劳伦提斯,他捏着羽毛笔想了很久才开始动笔,向阿比盖尔描述德累斯顿的风景。无关紧要的话语写了一堆,他才开始表达自己的想法。他迫切地希望自己此刻的信心能传达给阿比盖尔,然而写在书面的依旧是平静的口吻。
长信以一句问候结尾,艾德里安辅以拆信刀将纸张折叠成信封状,他手边没找到火漆,暂时只是将火漆印章压在了封口上。
他还在考虑着明日下午向艾莫尔先生借火漆一用,窗户突然被小石头砸了一下。
今夜月光惨淡,楼下站着一个人,看剪影像穿着长裙,大概是个姑娘,对方招了招手,示意艾德里安下来开门。
伊丽丝有钥匙,必然不会是她。
艾德里安看向隔壁的窗户,卡罗的房间里没有亮光,他可能已经入睡。艾德里安摸出枕头底下的一把手枪藏在怀里,套上外套提着蜡烛灯下了楼。
开门后那姑娘熟门熟路地走了进来,她打量着艾德里安,没有显露出什么情绪,仿佛毫不意外开门的是一个陌生人:“新的联络人?”
“……是的,我是艾德里安蒙特伯格,卡罗还在楼上,需要我叫他吗,女士?”艾德里安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比他还要年轻的姑娘是个幽灵猎手,他一时有些讶异。
“不用了,我只是需要住一晚,别的我们明早再说。格兰杰特蕾西亚图姆普。”女猎手报上了姓名。
格兰杰盘着头发,几缕深棕色的发丝垂在脸侧,她面貌柔和,却自有一种英姿勃发的气质,而且身形修长,只比艾德里安低了几寸,看上去颇有气场,干练而可靠。她的着装隐隐与旁人有些不同,裙装格外的蓬松,一直垂到脚面,露出一双皮靴,侧腰上的长丝带打结成一朵巨大的球形花朵。
一个女猎手已经让人意外,令艾德里安更为惊讶甚至感到有点恐慌的是,格兰杰走进来后就开始抽解侧腰的丝带,丝带似乎被设计成掌握了规律后就容易抽离的款式,格兰杰轻易就将它扯开。丝带竟然是连接裙摆的关键,她一抽掉,裙摆就散开成一块锥形的布料,格兰杰就像携带一条披风一样将它搁在手臂上。在裙装之下,她穿着一条男式长裤,腿边绑着一把武器,武器经过了改装,是折叠成长方体的一块金属,看不出具体是什么种类,但是另一边是一个皮质的长口袋,就像箭袋,艾德里安看见了几根细长的木棍,尾端带着羽毛。
“怎么了?”格兰杰浑然不觉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这种熟悉的特立独行的风格,确实是艾德里安所认知的幽灵猎手没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