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祥没想到蓝晨会突然问这个问题,这也是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自己只知道训练,等待着有一天上阵杀敌,等待着有一天军功够了就继续升级,直到自己当上大官,然后回到雁门城,回到赵家,让赵家人在自己面前跪成一排……
但是,盛祥知道蓝晨问的不是这个。
盛祥沉默了良久,回答道:“我想读书,然后想回家种地。”种地王祥瑞一直在他耳边叨叨的梦想,自己的梦想是好好读书,他想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复杂,复杂的只有躲在军营里拿起武器才能短暂安宁。
蓝晨看着盛祥,他再次觉得自己在照一面镜子,看着自己,听着自己说的话。
蓝晨苦笑:“战不停,剑就放不下,国不安,哪里有容得下一张书桌一把锄头的家?”
盛祥有些不知所措,蓝晨起身,在自己的书桌前拿起一个书匣,放在盛祥面前,轻抚书匣,悠悠说道:“这些书是我多年来最喜欢看的兵法和圣人典籍,现在都送给你,那把短剑我从不离身,小灵儿也认识,盛祥我有件事拜托你。”
盛祥突然感觉脊背发凉,瞳孔也不禁收缩了一下。
“现在就去找灵均公主,明天护送她一起回京都,在路上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要保护好她,到了京城把短剑和书匣送到蓝府,就说不肖子孙蓝晨给爷爷和爹请罪,替我磕三个头。”
盛祥突然感觉手里的短剑这么烫手,一把将短剑扔在桌上,他转身就想跑,但是被蓝晨死死的按住肩膀。
自从在走马台杀了铁狼之后,盛祥就以为自己的眼泪流干了,敢死军训练再苦再累,他从来没有流过一滴眼泪,但是此刻,他的泪水悄无声息挂满了双颊。
他转过头,双目通红大声质问:“为什么是我,敢死军的使命本来就是去送死,敢死军的使命本来就是和兄弟们死在一起,为什么要让我来当这个逃兵,为什么要让我背负这个骂名!”
蓝晨看着眼前满脸眼泪鼻涕的少年,用双手擦了擦少年不断溢出眼眶的眼泪,嘴角上挑,露出一个当面两人初次见面的笑:“当面我救了你一命,这是你应该还我的,当初我是想让你死在战场上,而不是死在肮脏的水牢里,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你是敢死军我带过所有人里最优秀的成员,所以我要给你一项新的挑战,我想知道,忍辱负重地活着,是否比在战场上被人大卸八块更难。”
看着已经停止哭泣但是双目依旧红肿的盛祥,蓝晨把手放在盛祥脑袋上揉了揉,就像当时揉着灵均公主的小脑袋,笑道:“这才一个月的时间,又长高了一点,放心,这一切都是为了应对最糟糕的情况,也可能只是我过于敏感了,记得我当初说过么,敢死军就算有一人活着军魂就不会散,你是我最得意的敢死军,只要你在,敢死军就在,在路上多求求灵儿,灵儿为人善良,只要你真心实意和她相处,我相信她会愿意帮你申冤,甚至可能安排人教你读书,她很热心,也很善良。”
蓝晨把盛祥转过来,正面自己,盯着盛祥的眼睛满脸的真诚:“盛祥,我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但是我相信你能听懂我说的话,这个世界确实不公平,但是,我希望,哪怕我们经历所有的痛苦,但是我们不要放弃对这个世界的希望,其实这世界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值得我们期待和守护,我们要不停斗争,但是我们不能变成魔鬼。”
盛祥看着眼前清澈如水的眼眸,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会记得你今天说的话,我也会用以后得时间去验证,但是我现在做不到善待他人,我只能保证不让信任我的人失望。”
蓝晨一愣,突然大笑,整理铠甲,深施一礼:“兄弟,一路顺风。”
盛祥也是整理戎装,斜插短剑,单膝下跪抱拳拱手:“敢死军,盛祥,定不辱使命,以命相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