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您的菜车呢?”
老奶奶一笑,指着蔬菜下面的摊板说:“这不是吗?车版放下来就是摊子,竖起来就是车子。”
“嗬!谁替您设计打造的?这么巧!”
“巧手牛三。现在老咯,年轻时的手艺十里八乡的盖不下去呢!”
“哦,早上那个老太太情况如何?”
“哪个老太太?”老奶奶一脸茫然。
“红绿灯口跌倒的那位太太,您不是和那位开红色磁车的光头小大爷……”
没等石山大叔说到底,老奶奶脑袋一拍笑起来道:“哎呀,您说的是她呀!低血糖,腿扭伤了,好事骨头没断,只折开一点缝。有那位小大爷在医院里照应着呢,我就回来卖菜了。那位小大爷说他没事,老太太的家里人还没来呢。”
“您真是个好人啊!”
老奶奶连忙说:“我不好!犯嫌老奶奶。到哪儿别人都不发喜!”一句话把周围的人都说得笑起来。
石山大叔挑了一把蒜苔,一把韭菜,又去挑鸡蛋。他边挑边问:“老奶奶,您来卖菜,小孙子呢?”
“上学去了。一生下来就是我带的。打从上学起,咋咋的一离就是半天,闲得我就像掉了大魂一样,直到现在还没有还过魂来呢!你不知道那滋味,真的难受呢!”她说着朝石山大叔笑了笑。
“没事做,打牌呀!”石山大叔也笑着说。
谁知老奶奶一听“打牌”二字,立刻收起满脸的笑容,冷冰冰地说道:“打牌?您看现在那些牌能打吗?有意思吗?您也打啊?我是从来不打的,什么牌都不打!”她摇着头,瞪起两只和年轻人一样芒光四射的眼睛把石山大叔从头到脚狠狠地打量了一遍。
石山大叔连忙摆手说:“不不不不!我也不,不……”他连着说了好几个不字,一时竟说不出其它的话来,弄得一脸尴尬,无奈地看看阿宝,阿宝却在一旁掩着嘴痴痴地笑。幸而他想起来,把挑拣好的鸡蛋递过去给老奶奶上秤,这才掩饰过去,赶紧又闷声不响地忙着去挑拣荠菜。
老奶奶把接过来的那只装着鸡蛋的方便袋口系好,没上秤,轻轻地把它和石山大叔挑好的韭菜、蒜苔放到一处。她又问石山大叔房子租了多少钱?租期多长?在哪个单位做?做的什么工?每个月能挣多少钱?……寥寥数语,就提出了一大堆的问题。好在她并不等着回答,也不追根究底,好像它们都是要和她的蔬菜一起搭售的礼品似的。石山大叔则一边挑拣着荠菜,一边听着她唠哩唠叨的问这问那,不是笑而不答,就是答非所问。
终于,石山大叔把挑拣好的荠菜递过去,说:“请您看看共计多少钱?”
“别的不要啦?”老奶奶接过荠菜,一边问一边弯下腰去拎起先前放在摊边的那几样。她把它们和荠菜一起装进一个大的方便袋子里又递给石山大叔,笑咪咪地说,“拿去吃吧!邻居家边的,自家长的,什么钱不钱的?”
石山大叔忙道:“不行!不行!您这么大年纪了,辛辛苦苦种的,不容易。您不收钱,我不要!”
“哦”她瞪起双眼,直摇头说,“我没有多大年纪哦,不过才六十八。我是来卖了玩的,又不靠它养家活口。这些东西吃不了,放在那里就被糟蹋了。”接着,她不无自豪地说:“你可不要小看我噢!我每月有一千八百多元的退休金呢!拿去吃!以后,凡是我这个摊子上有的你都不要买。我每天给你们带些过去,就够你们吃的了。你们出外做苦活才真的不容易呢!”
阿宝又是一阵嗤嗤地笑。
石山大叔的脸皮立刻红起来,鼻尖子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诚心不想白要老奶奶的东西,但终因不忍心老奶奶老是把那些东西捧着站在面前,又不想象某些人那样为拒收别人的馈赠而逃跑似的离开,只好接了过来。然而,他立即就像偷了东西一样,再也不敢正视老奶奶一眼,赶忙道声谢,转身就走。此时,他感到自己忽然变成了一具木偶人了,所有的感觉神经都好像是从氢气球里面泄漏出来的氢气,刹那间就跑得无影无踪。直到离开老奶奶很长的一段距离,他才隐隐地感觉到脑壳子上有汗珠子在滚动。
阿宝紧跟在他的身后嗤笑不已。他越听越感到心烦,气哼哼地低吼一声“拿着”,一转身把手中的菜和蛋直向阿宝的怀里塞过去。阿宝却把腰肢一扭闪开去,笑道:“不要这么凶巴巴的!弄脏我的衣服,你又不替我洗。你不拿,我拿就是了!”说着就走过来,把菜和蛋从石山大叔的手中接过去,又说:“我还巴不得有人说不吃才好呢。”
石山大叔眼睛一翻恨声说:“把你美的倒不轻!”心里却突然想道:“在他的眼里,我还是个师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