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壮转身,看向李宣:“你有什么好主意?”
李宣眯着眼睛,笑道:“公子莫非忘了,四月初,天子将在洛阳,正式迎娶独孤霓裳为后?”
一句话说得嬴壮恍然大悟,他心中稍一琢磨,便大笑道:“哈哈哈,好!李兄此计果然狠毒,哈哈哈,就依你所言。”
李宣脸上带着阴狠的笑:“如今已经是二月下旬,马上就到三月,以他现在的身体,这么急急忙忙地赶到洛阳,就算没有死在半道上,当他看见自己心爱的女人成为皇后的时候,恐怕也会气急攻心而死吧!”
……
熙宁二年二月二十四,秦侯下令,擢典军中郎将嬴曦为大行台府右仆射。并命他代秦侯前往洛阳朝拜天子,祝贺天子婚仪。
同时,秦侯还命嬴曦在路上前往唐国会见唐王,递交国书。
栎阳距离洛阳不远,若是直接前往洛阳,只需要经华阴、弘农,便可抵达。但如果奉秦侯之命,先前往唐国交奉国书的话,那便要自栎阳北上,从冯翊郡渡过大河,自风陵渡到达河东郡,再从河东到绛会见唐王。递交国书后,便又要自绛郡南下河阳,在那里渡过大河,方能抵达京师。
这么远的路程,再加上河东、河阳多崇山,要想不耽误期限,那就必须日夜兼程地赶路,但以嬴曦羸弱的身体,显然是经不起如此波折,嬴壮此举,显然是不打算让嬴曦再活着回来。
嬴曦领命后,没有任何推辞,当天晚上便收拾好东西,次日一早,他便带着沈邕、卫鞅,离开了栎阳。
出城后,卫鞅与沈邕便按照嬴曦的吩咐,一路往西,赶往下军营地。
有他们两人在下军帮扶,就算嬴壮想要动什么手脚,几乎也不会有任何作用。
嬴曦自己则自栎阳一路往东北方向,赶往河东郡,与他们同行的还有杜佑与范烨。
看见嬴曦竟然安然无恙,一扫先前的病弱模样,杜佑两人不禁啧啧称奇。
范烨道:“昱之兄以诚相待,范烨感佩。”
嬴曦笑道:“都是自己人,就别这么客气了,子晃,君卿,此次路途遥远,必须日夜兼程方能不误期限,两位恐怕要受苦了。”
杜佑道:“我关中子弟自幼在马背上长大,这点苦算不得什么,只是昱之兄你……”
嬴曦知道他想说什么,他面色没有丝毫变化,说道:“天意如此,人力何为?放心吧,事关大事,嬴曦绝不会囿于个人感情。”
范烨拱手大笑道:“说得好,大丈夫何患无妻!昱之兄,我等速速赶路,说不定在洛阳就有几个貌美如花的公主在等着我们呢,哈哈哈!”
嬴曦豪爽大笑,与几人一起驭马挥鞭,朝着西北方一路前行。
……
一水分南北,中原气自全。
云山连晋壤,烟树入秦川。
大河西决昆仑,咆哮万里,号曰“九曲”。在雍州、并州与都畿接壤之处,大河自南北陡然转向东方,一路奔腾而去。
而在这三州交界之处,矗立着一处渡口。
它的名字,叫做风陵渡。
此处乃是并州的南大门,大河之上最大的渡口。站在风陵渡上四方遥望,北通太原,南扼京洛,西南方向,崤函、太华依依在目,自古以来便为兵家必争之地。
如今,这处极其重要的渡口属河东郡,为唐王姬延所属。
姬延如果论辈分,应当说是当今天子的族叔。他是惠皇帝的堂兄,如今年已五十有三。此人生平喜好隐逸游乐,虽有大才而不用。只因曾立下战功,所以被先帝封为汝阳王,如今却又被自己的侄子安插到了并州,这使得他颇为不喜。
相比起那个善于隐忍、阴谋深沉的姬职,在诸侄子中,姬延倒更喜欢性格刚直、黑白分明且又才具过人的谯王姬康。
这几天唐王心情颇好,甚至可以说非常高兴。只因为他最喜欢的那个侄子自洛阳来到并州,来看望他这个老叔叔。
见到姬康,姬延心情大好。每日与他谈论诗曲歌赋,将自己近些日子收藏来的珍宝古董拿出来,让姬康一一鉴赏。
最后,高兴得像个顽童一般的姬延竟然离开国都,与姬康一起出游风陵渡,观浩浩大河,品古今人物。
就在叔侄两人把酒谈笑间,不远处大河上,几艘小船渐渐开了过来。
嬴曦与杜佑、范烨各自乘着小舟,来到岸上。甫一上岸,便看见几个侍卫过来,喝道:“唐王于此巡视,不可往前!”
听到“唐王”二字,嬴曦几人面面相觑,半晌,杜佑忽然笑道:“哈哈哈,果然是天意也!”
嬴曦上前,对那侍卫说道:“本官乃关西大行台右仆射嬴曦,奉秦侯之命,递交国书与唐王,尔等速速带我过去。”
说着,嬴曦便从杜佑手里接过秦侯旌节,以示身份。
秦侯享君号,自然可使臣下持节,但凡持节者,便代表秦侯亲至,此种信物绝不可能造假。侍卫看到旌节后,顿时便明白了眼前的年轻人所言非虚,于是他放低姿态,躬身道:“使君请随我来。”
众人跟着侍卫一道向前走去,只见不远处,一老一少安坐于亭中,谈笑风生。侍卫让嬴曦稍待,而他则是走近亭中,向唐王报告。
不一会儿,侍卫走了过来,对嬴曦说道:“大王有请!”
嬴曦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嘱咐杜佑等人两句,便独自走进亭中。见到这一老一少,尚未来得及见礼,便只听那年轻人问道:“你就是嬴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