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看起来是那样苍白脆弱,羸弱美丽,温德尔一直觉得他是一个需要被人精心照料的人。若不是亲眼所见,温德尔始终不敢相信对方竟然能够做出将刀子捅进别人心脏里的残忍行径。而且方才对方杀人的时候动作是那样的坚定疾迅,手都没有抖一下,自然地像是用餐时切割牛排一样,这让他一想到方才的场景就有些脊骨发凉。
他的目光轻轻掠过苏巡肩膀上晕开的大片血迹,声音带着遮掩不住的疲累,“佩珀,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他毕竟是我的父王。”
“杀死你的父亲的人不是我,是诱导他走入歧路的邪神,国王陛下他入了邪,早就不是人了。”苏巡缓声同他道,“再说,你方才并没有阻止我不是么。温德尔,你还记得今天我们一起用餐时,我问你对现在这个国王陛下的看法时你的回答么?”
温德尔当然记得。
那时日光正好,灿金色的光线塞满了室内,明亮温暖地犹如天堂。对方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蔬菜沙拉一边同他道,,“我上次见到国王陛下的时候,因为说到了关于王后的事情,他像是因为受到刺激发了疯,直接挣断了一条银链。你说,会不会有一天国王陛下能挣断所有的银锁链跑出来?”
“这种事情,我也不知道。”
“那,万一国王陛下出来了呢?他会来杀你么?”
“父王他一定会来杀我的,毕竟我是因为母后才诞生于世的,我是她的骨肉,是她的鲜血,是复活她的最佳祭品。”温德尔清楚地记得他自己那时因为提及过世的母后心有凄然,在对方接着问他想不想要国王陛下消失的时候他也点了头,“若是父王他真的能够从这世上消失,那么痛苦也就能消失了,倒也不坏。”
现如今,对方真的永远消失于世了。
温德尔愣了好一会才摇了摇头,无力道,“不,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苏巡说着缓步走向他,声调温柔地说着安慰的话,“我知道的。你是那样的善良,即便你的父王想拿你去活祭,你的妹妹也对你心怀怨怼,甚至在背地里悄悄同邪神做了交易,你也没想杀他们。”
温德尔在苏巡提到兰多的时候难掩惊愕地看向他,“你怎么会知道兰多她也同邪神做了交易?”
苏巡道,“这个不难猜。被用来向邪神献祭的人却只丢了血肉而灵魂无损,这不是很难说得通么?除非她拿了别的比起她的灵魂更好的东西同邪神做了交易,才会让邪神愿意放弃她这么一块已经吃到了嘴里的肉。”
“那你,”温德尔犹豫了片刻才道,“你既然都猜得出,又怎么会答应和她结婚?”
苏巡闻言弯起眼睛笑了起来,他一边轻笑着一边牵过温德尔垂在身侧的右手,“当然是骗她的,我只是将计就计而已。我的命是留给你的,你想用我来献祭邪神也好,转移诅咒也罢,都没有关系。毕竟,我是心甘情愿毫无保留地爱着你。”
他就那样浅笑着站在灯光底下,暖黄色的光芒镀上他那张瓷白精致的脸孔,银灰色的眼睛在凝视过来的时候温柔地像是染上了月光。
温德尔顿时觉得耳根莫名地有些发烫,恍然间竟连对方方才杀了他父王时面无表情的脸孔也忘了大半。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将泛热的掌心从对方的手中抽出来,逃也似的推开门往外边走,“你快回房间去,我去给你找药。”
苏巡站在门边目送温德尔离开,等看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时他才迈出步子。不过他并没有按照温德尔的吩咐去房间里等他,而是打开了与关押勒尤比国王房间相邻的另外一间房的房门,接着走进了那间兰多利用朵拉的木偶身体骗他进去过的顶上绘有女神浮雕的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