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数次呼吸之后,曹少卿终于彻底冷静下来,恢复了原本呼吸的节律,然而环视四周,依旧是密密丛丛,看不到尽头的大片银杏,密集得让他有种想要抄把斧头动手砍树的冲动。
总之,先到树顶上看清楚地形吧……不管是进还是退总得要弄明白处境。
脚尖轻轻点地朝上跃起,伸手揪住一边较粗的树枝,两只脚轮流在树干上蹬踏,贴着树身几个纵跃,曹少卿就翻到了树顶,手搭凉棚朝外眺望
没有横七竖八乱得让人头疼的岔道,没有一望无际的林海,脚下的银杏林,怎么看都是和在网上看到的那幅立体地图大同小异,虽然看着有点复杂,但并不大,和身处其中时那种怎么都走不出去的感觉完全不搭调。回头望去,他离最开始的入口也就是四五十米左右的样子,拐过不到五个岔道就能走回去,根本不像自己回忆中那么遥不可及朝前看时,三层楼十米的建筑也依旧好端端杵在树林中间醒目无比,怎么都不像会消失的魔屋。
树顶和树底,简直就好像被划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一样。
曹少卿咂咂嘴,纵身朝前面的一棵树跳了过去反正都已经爬上树了,也就不用再考虑会不会引人注目或者丢份儿的问题,既然走上面干净利落,那也没必要刻意再下去迷路。
在参差不齐的树木顶端蹿高伏低,对一般人而言可能是一项相当艰巨的任务,毕竟临近二十一世纪末,大多数的孩子都是在城市的钢筋丛林里长大的,爬树翻墙之类的事情完全没有经验,就算是有一两个特别顽皮的,也没有那么多的矮墙小树可供练习。不过曹少卿久习武术,无论运动神经还是平衡能力都称得上是出众,这点事还难不倒他。
远远望去,他就像是一只身手矫捷的猿猴一样在林中穿行,十几个蹿跃,就穿过了成片的林子,来到了办公楼正大门。过程之简单,实在让人忍不住要怀疑刚才的林中的艰辛。
办公楼的正门倒没有也弄得丧心病狂的栽满树,而是中规中矩空了五米见方一块水泥地,落脚之后倒也不怕又落入迷宫之中。然而就在曹少卿跃下树梢,双脚落地的一瞬间
“呦吼!还真的从里面走出来了!小伙子脑筋不错啊!”
“老周手下留情了吧?前些日子老七不一样走树顶,结果还不是被他折腾疯了。”
“要求也别太高了,你以为都和我们一样特种部队出身,还经受这么多专项训练啊?”
“早知道先开盘口把今天的午饭赌一赌了……真没想到他能过关啊。”
“就因为是新人,老周那丫的才不好意思上来就往死里折腾吧?”
“你以为那老军医脸皮有多厚啊?早十年他真敢在电线杆上刷牛皮癣小广告你知道不?肯定是太久没招到新,上次开会被老酒鬼给骂了,这次才不得不放水……”
“zunie,hyyusillry?老周现在就在上边,你这是作大死的节奏啊。”
“实话实说嘛,反正现在老周就已经在把我们往死里折腾了,多点少点也没啥大不了的……话说他一个敢对病患撇六字真言的逗逼,竟然还真会乖乖被别人训?怎么听怎么觉得诡异啊哦噗”
简直就像是菜市场突然营业了一样,办公楼正面的七八扇窗户乒乒乓乓被人掀开了。站在窗口的,有一身黑制服一看就知道是城管的,也有随随便便穿着便服从表面上看不出身份但显然也不是无害路人的,林林总总跑出来十二号人,一边好像打量商店街的货物一样朝着曹少卿指指点点,一边七嘴八舌地互相搭话,浓烈的恶意一览无余。
至于作大死的那位仁兄,在说出最后一句“遗言”的同时,左腮帮子上就狠狠挨了一颗石子,直接咬到了舌头。这颗从天而降的石子,从办公楼三楼的最东侧的窗户口拐过一道弧线射出,劲疾凌厉让曹少卿忍不住心头一突。
“都给我住口!”
随着小石子而来的,是一声断喝,就好像一声炸雷一般,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十二个人扯着嗓子一同说话造成的那种如同菜市场般的喧哗,竟然被这声断喝一下慑住,一时间鸦雀无声。